西伦沉默片刻。
“可以。”
米达修斯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
西伦道:“兄弟会若不主动把自己送进死局,我会分内出手。”
“足够了。”
米达修斯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气遮住他眼里的疲惫。
“你还没有适合三阶的呼吸法吧?”
西伦看向他。
“董事会有一些。”
米达修斯道,“不算顶尖,但比黑市货干净。如果你看得上,可以带走副本。”
“我会看看。”
“不过我真正推荐你去一个地方。”
米达修斯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
“大宇道场。”
西伦眼神微动。
米达修斯道:“除了政府和教会之外,下城区非凡者最强的几个组织之一。那里不靠贵族血统,也不靠教会恩赐,靠的是一代代打出来的身体修行。你已经是三阶,去了那里,会得到足够礼遇。”
大宇道场。
西伦听过这个名字。
福尔斯似乎就和那里有关。
而福尔斯,曾经可能和瑞莎有染。
瑞莎的死,与他脱不开关系。
这条线并不干净。
但维多利亚里,又有哪条路是真正干净的?
米达修斯似乎看出他的迟疑。
“有旧怨?”
“可能有。”
“可能?”
西伦道:“也可能只是传闻。也可能对方根本不在意。”
米达修斯笑了笑。
“那就更该去,三阶以后,许多麻烦躲不开。你需要知道别人到底在不在意,而不是靠猜。”
西伦端起茶,终于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温了。
“我会考虑。”
“不是考虑太久。”
米达修斯看着他,“西伦,你晋升得太快,快是好事,也是坏事。许多人会怕你,但也会有人想在你彻底站稳前,把你拆开研究。”
“我知道。”
米达修斯点点头。
“那就好。”
南区,武装暴动党据点。
地下会议室里的灯光比白日更亮,几盏煤气灯悬在长桌上方,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处可藏。
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纸张很薄。
内容却重得让屋里十几个人沉默了很久。
西伦,确认晋升三阶畸变者。
白崖镇外海遭图索尔第三猎队追杀二十余日。
图索尔三阶近卫队长克莱门阵亡。
西伦生还。
短短几行字,像几颗钉子,把所有轻视都钉死在桌面上。
有人低声道:“消息可靠吗?”
科琳坐在长桌左侧,短发利落,神色冷硬。
“图索尔家族已经厚葬克莱门,北区、白崖镇、南区码头三条线都能对上。还有废矿区附近的村民见过冰封水渠。”
那人不说话了。
另一名中年男人皱眉道:“一年多前,他还只是兄弟会里一个能打的年轻人。”
“所以才危险。”
科琳看向众人,“他不是贵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也不是教会登记在册的非凡者。他从下城区一路打上来,靠的是一次次杀局。这样的人,晋升之后不会天然遵守我们的规矩。”
“可他现在和我们有合作。”
“合作不是归属。”
会议室尽头,阿尔贝一直没有说话。
他穿着深色外套,手边放着半杯未饮的茶,眼神落在情报上,像是在看一枚还没落定的棋子。
许久后,他开口。
“图索尔失去一个三阶,奥因暂时不敢动。黑死教盯着他,灰礼帽也可能盯着他。兄弟会因为他晋升,会从帮派变成半公开的武装势力。”
他抬头。
“问题不是我们要不要拉拢西伦。”
屋内众人看向他。
阿尔贝声音平稳。
“问题是,我们能给他什么,让他觉得和我们走近比远离更有价值。”
有人迟疑道:“资源?武器?寒系材料?”
“那些只能买一段时间。”
阿尔贝道,“西伦已经过了会被几箱火铳和药剂绑住的阶段。”
科琳问:“那您打算怎么做?”
阿尔贝手指轻轻敲桌。
“让他见领袖。”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瞬间起了低低骚动。
一名老人皱眉:“太快了,他虽然是三阶,但来历复杂,身上牵着图索尔、黑死教,还有未知第三方。让他接触领袖,会不会太冒险?”
阿尔贝看向他。
“正因为复杂,才不能只在外围拉扯。越是无法完全掌控的人,越要让他看见我们的真正分量。”
老人沉默。
科琳没有立刻表态。
她想起旧圣玛丽钟楼那一夜。
污水、火光、圣骨、病灶,还有西伦在混乱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
那不是容易被口号打动的人。
他看重利益,也看重边界。
他会合作,但不会献身。
这种人对武装暴动党而言很有价值,也很危险。
“他未必愿意见。”科琳道。
“那就先邀请。”
阿尔贝道,“态度要郑重,不要像招揽普通枪手。告诉他,领袖愿意见他一面,谈北区未来,谈第三慈善医院,也谈上城区的门。”
“上城区?”
科琳眼神一动。
阿尔贝看着桌上的情报。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
“是路。”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阿尔贝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
地图上,北区、南区、图索尔庄园、第三慈善医院、兄弟会府邸,都用不同颜色的钉子标了出来。
西伦这个名字旁边,原本只是一枚黑钉。
如今,阿尔贝亲手换成了银钉。
“从今天起,调整西伦评估等级。”
他道,“不再以普通帮派头目看待。将他列为可合作高阶战力,潜在独立势力首领。任何针对兄弟会的行动,必须先报我。”
“是。”
“另外,灰礼帽这条线,我们也查。”
阿尔贝转身,语气冷了些,“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的棋盘上戴着帽子装幽灵。”
同一时间,图索尔庄园。
雨后的花园被修剪得一丝不乱,仿佛前些日子的政变、流血和葬礼都只是阴沟里的污水,没有资格留在主宅视野中。
书房里,奥因站在窗前。
他肩背挺直,脸色仍有些苍白。
克莱门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家族新秩序的最深处。
奥罗站在他身后,眼里压着怒火。
“父亲,我们就这么算了?”
奥因没有回头。
“你已经问过三次。”
“克莱门叔叔死了。”
“我知道。”
“被西伦杀了!”
奥因终于转身。
他的目光很平静。
“克莱门是执行我的命令死的。”
奥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