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的表情淡漠如常,目光投向前方走廊尽头的灰色天空。
只是随口一问。
西伦便也随口答道。
“嗯。他带了一个家臣想杀我,被我抓住机会反杀了。”
伦德的脚步微微一滞。
二阶非凡者的家臣。
竟然也被杀了。
他没有开口,但心底的惊讶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他偏头打量着西伦的身体——
气血的流动方式变了。
七天前,西伦的气血虽然浑厚,但运行节奏仍然带着一阶极境的特征。
而现在——
那种节奏几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内敛的脉动,如同一头蛰伏在深渊底部的巨鲸,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周围的气流。
伦德猛地一愣。
“你已经要晋升二阶了?”
西伦点了点头。
“等我回到北区,就开始冲击二阶非凡者。”
伦德沉默了许久。
许久。
他以为自己对这个弟子的天赋已经有了足够的预估。
但七天之内——
从一阶极境到几乎触碰二阶门槛。
这比他想象的快了太多太多。
“比我想象的快很多,”他终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复杂,“看来里面有很多机缘。”
西伦微微点头。
“的确。让我获得了不少东西。”
他没有细说。
伦德也没有追问。
两人沿着石廊继续走着,冰凌在头顶滴答滴答地融化着。
走了大约二十几步,伦德问道:“会有什么危险么?”
西伦沉吟了许久。
“可能有一个。”
他斟酌着措辞。
“奇境内一座山上的殿宇,铭刻了呼吸法的壁画。很多人在里面参悟,但大部分人都看不懂——”
他顿了顿。
“霍克家族的人觉得我可能学到了其中的呼吸法。”
伦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学了么?”
西伦摇了摇头。
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确实偶然得了一门呼吸法。不是从壁画上学的——是另外的机缘。”
他没有说那门呼吸法的名字。
伦德也没有问。
石廊的尽头是一扇老旧的木门,门外是被雪覆盖的庭院。
伦德想了想,问道:“你还需要二阶层次的呼吸法么?”
西伦想了一会儿。
“应该还需要。”
他觉得自己目前掌握的两种呼吸法虽然可以兼容,但在晋升二阶之后,无论是内景炼化还是外部掠夺,都需要更高层次的法门来支撑。
伦德推开木门,冷风夹着雪粒涌了进来。
“你先去买回北区的车票,”他说道,“早点回去,着手突破。”
他回过头,看着西伦。
“我这里有几种呼吸法,会给你寄过去。你要是能用就用,用不了算了。”
西伦点了点头。
“好。”
简短的一个字。
两人在木门前分开。
西伦转身朝庭院外走去,步伐很快,黑色的身影在雪地中越来越远。
伦德站在门廊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没有叫住他。
也没有多说什么。
庄园的壁炉里燃着火。
橘红色的光映在暗色的木墙上,将整间书房染上一层暖黄。
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伦德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了一本厚厚的羊皮封面册子。
册子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曲,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各种呼吸法的名称、特征、适用阶段,以及他个人的批注。
有些批注是用墨水写的,有些是用铅笔。
墨水的字迹已经褪色,铅笔的字迹依然清晰。
伦德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他的目光在某一行停留了片刻。
“金魁地岩呼吸法,二阶适用,气血外放型。与力量型非凡途径高度契合。缺点——对经脉负荷极大,需配合高阶护脉药剂……”
他摇了摇头,翻过去了。
“玄水吐纳法,二阶初期适用,水属性亲和。内循环体系,可缓慢修复腑脏暗伤……”
伦德的笔尖在这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
继续往后翻。
“吞光引月呼吸法,二阶至三阶皆可修习。极其罕见,以体内脏腑共振为核心......”
他停了下来。
目光在这一行上反复扫过。
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
“此法门需有极深厚的肉身根基,否则共振反噬会毁掉修习者的五脏六腑。但若西伦的肉身强度如他所展现的那样——”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伦德想了想,终究没有写下去。
他叹了口气,将这一页也做了标记。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从册子中挑选了四种呼吸法。
每一种都被他重新誊抄在干净的白纸上,字迹端正而清晰,连标点都不含糊。
有几处关键的运行节点,他还特意用红色墨水标注出来,旁边附上了几行言简意赅的注释。
这不是随手抄写。
这是一个老师在为自己唯一的弟子,认认真真地备课。
抄完最后一个字,伦德放下笔,将四页纸整齐叠好,塞进一个牛皮信封里。
他用蜡封好口,在封面上写下了一个地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冷清的庄园。
书房外面是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是空荡荡的客厅。客厅再往外,是积了雪的庭院。
没有别的声音。
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赛维。”
他喊了一声。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沉稳而利落。
管家赛维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管家制服,面容清癯,两鬓有些许灰白。
看上去四十出头,但眼底的沉稳与警惕,远不是寻常管家该有的。
“少爷。”
“进来。”
赛维走到书桌前。
伦德将信封递过去。
“把信送到这个地址。”
赛维接过来,看了看封面上的地址。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里是……兄弟会的分部吧?”
伦德拍了拍手上沾的笔墨灰,语气平淡。
“他现在的确在兄弟会的分部工作。怎么了?”
赛维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看报纸上说,好像兄弟会最近和碎骨帮结了怨。”
伦德的动作没有停,将笔架放回原位,把册子合上。
赛维继续道:“碎骨帮的帮主格罗萨,似乎打算亲自手刃兄弟会的新任总督来报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听说格罗萨的十二位兄弟,已经接管了兄弟会的其中一处据点。”
伦德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将册子推到桌角,靠在椅背上。
“格罗萨的十二兄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号。
碎骨帮帮主格罗萨的嫡系班底,十二个人,个个都是一阶层次的老牌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