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
霍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凯尔特别在生死门里待太久。”
他的目光越过石亭的边缘,望向星环城的方向。
“西伦若是没有足够的进步,面对一个从生死门中走出、实力大进的凯尔特……”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
西伦并不知道内院弟子们在讨论什么,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从斯维因的洞府离开之后,他将全部精力投入了修炼之中。
五百年血灵芝的药力在巨啸鲸吞天赋的辅助下被快速吸收,脏腑中那些因雷霆淬体和深海苦修留下的暗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坚韧,气力的运转也更加顺畅。
但西伦清楚,仅凭药力的修复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的是实战。
真正的、能够将他逼到极限的实战。
只有在生死边缘的搏杀中,他才能将那最后两成未淬炼的气力彻底压缩,才能将沧雷断灭从初次领悟打磨成真正可以在战斗中自如施展的杀招,才能在面对凯尔特时拥有足够的底气。
于是,在击败托元之后的第三天,西伦再度走进了玲珑塔。
他没有从低层开始。
直接挑战第八层。
灰袍执事看到他时,微微一愣,随即在记录石板上刻下了他的名字。
“第八层,第三关。”
执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上一次,西伦在第八层第三关败给了那个以他自己枪术习惯为模板的黑衣枪修投影。那一次的失败让他刻骨铭心,但也让他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启发。
如今,他的枪术已经突破至超凡级。
他想看看,面对那个曾经击败自己的投影,他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
白光闪过,西伦被传送进了第八层。
灰白色的石原在眼前展开,天穹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脚下坚硬的石板和远处模糊的地平线。
第一关和第二关的投影依次出现。
西伦没有浪费时间。
他甚至没有使用沧雷断灭,仅凭超凡级枪术的基础招式和沉渊气力,便将第一关的三人战阵和第二关的两名气力接近圆满的投影一一击溃。
与上一次的惨烈厮杀不同,这一次的战斗干净利落。
每一枪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力量,没有多余的动作。
灰袍执事在塔外看着石碑上跳动的数据,微微点头。
“进步了。”他低声说道,“不止一个层次。”
第三关。
古道尽头,那个熟悉的黑衣身影再度出现。
黑衣枪修手持乌黑长枪,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看不清表情。
他站在古道尽头,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周身没有任何气力波动,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上一次更加浓烈。
西伦握紧沧雷枪,缓步走上前。
两人相距三丈,各自停下。
没有废话。
黑衣枪修率先出枪。
枪尖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刺向西伦的咽喉。
速度不快,力量不大,但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恰好刺向西伦气力流转最薄弱的间隙。
上一次,西伦在这一枪面前手忙脚乱。
这一次,他只是微微侧身。
沧雷枪轻轻一拨,将黑枪的轨迹偏移了半寸。
然后反刺。
枪尖带着沉渊气力,直取黑衣枪修的胸口。
黑衣枪修横枪格挡,两杆枪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西伦的手臂微微一震,但这一次,他没有后退。
他感觉到了。
黑衣枪修的力量虽然精准,但并没有超出他能够承受的范围。
与上一次的完全被压制不同,如今的他已经有了正面交锋的资格。
两人开始真正的交手。
枪影交错,金属碰撞声在灰白色的石原上回荡。
黑衣枪修的枪术依然精准无比,每一枪都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攻击都精确地击中西伦气力的薄弱处。
但西伦的应对也发生了质的变化,他不再试图以力量压制对方,而是用超凡级枪术的精准控制,一枪一枪地化解、反击、寻找破绽。
第三十招。
第五十招。
第七十招。
上一次,西伦在第四十余招时便已经被完全压制,最终在对方的一枪之下败北。
但这一次,他撑过了七十招,并且仍在继续。
不仅如此,他还在战斗中不断调整自己的节奏。
黑衣枪修的枪术是以他自己的习惯为模板,但西伦如今的枪术已经远超当初。
超凡级的领悟让他对力量的运用有了全新的理解,每一次出枪都比上一次更加精简,更加高效。
第一百招。
西伦的呼吸变得急促,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看到了。
黑衣枪修的枪术虽然精准,但它终究只是一个投影,一个以固定模式运行的阵法产物。
它没有真正的思考能力,没有临场应变的灵活性,更没有在生死边缘搏杀时那种超越极限的爆发力。
而这些,恰恰是西伦最擅长的。
第一百一十招。
西伦找到了那个间隙。
黑衣枪修换力的瞬间,枪尖轨迹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但对于超凡级枪术的使用者来说,已经足够了。
西伦没有犹豫。
沧雷枪带着沉渊气力和一丝金色雷光,精准地刺入了那个间隙。
枪尖穿过黑衣枪修的防御,刺中了他的肩头。
黑衣投影的身形微微一晃。
但它没有倒下。
反而在受击的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反手一枪,枪尖直取西伦的心口。
西伦侧身闪避,肋下仍被枪风撕开一道血口。
他退后三步,按住伤口,看着黑衣枪修重新站稳。
投影的肩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破洞,但没有鲜血流出——它终究只是一个投影。
西伦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如果继续打下去,他有可能赢。
但也有可能输。
这个投影的枪术境界,仍然在他之上。
只是差距已经从上一次的天壤之别,缩小到了可以触及的范围。
“够了。”
西伦低声说道。
他收起沧雷枪,主动退出了战斗。
白光闪过,他被传送出了玲珑塔。
塔外广场上,石碑上的排名数据跳动了一下。
西伦的名字从第五位,上升到了——
第四位。
广场上一片哗然。
“第四?!”
“他超过凯尔特了?!”
“不对,凯尔特在闭关,排名数据可能没有更新……”
“但石碑的排名是根据实战记录和综合评估来计算的,西伦能升到第四,说明他的实力已经被系统认定超过了凯尔特的历史记录!”
议论声如同沸腾的水,在广场上翻涌。
西伦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他看着石碑上自己的名字,目光平静。
第四。
与凯尔特并列的位置。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的不是在石碑上超过凯尔特,而是在真正的战斗中,将凯尔特击败。
西伦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广场。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沧雷枪背在身后,枪身上的雷纹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回到洞府之后,西伦盘膝坐下,开始复盘与黑衣枪修的战斗。
他闭上眼睛,月忆冥想法运转,将方才一百一十余招的交锋一一重现。
黑衣枪修的每一枪,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种精准到极致的力量控制,那种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简练枪术,那种在攻防转换中毫无破绽的完美节奏。
这些东西,正是他需要学习的。
西伦在脑海中反复拆解黑衣枪修的枪术,将其中有用的部分提取出来,融入自己的沧雷枪法之中。
与此同时,他也在思考沧雷断灭的实战运用。
在与斯维因的陪练中,他已经成功施展过一次沧雷断灭。但那一次是在斯维因有意配合的情况下完成的,真正的战斗中,对手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来积蓄气势。
他需要找到一种更快、更隐蔽的方式来积蓄沧雷断灭所需的力量。
时间一天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