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60章

  没有聚灵阵,没有灵气缭绕,没有半分顶尖灵筑该有的气象。

  苏秦站在道场外头,心里头掀起了一丝异样。

  他忽然想起了昨日,卫长缨那座连块匾额都没有的院子。

  越是顶端,越是简朴。

  简朴到极致,便是一种谁也无法忽视的重。

  眼前这座道场,便是如此。

  它什么都没有。

  可苏秦立在外头,只觉得心口一沉。

  因为这道场里头,此刻坐着十一个人。

  苏秦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十一个蒲团。

  十一个蒲团上,坐着十一个人。

  苏秦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缓。

  他终于懂了,卫长缨为什么说,你自己进去看。

  这十一个人,没有一个,在看他。

  苏秦一脚踏进了道场。

  按着他这一路的经验,他踏进任何一个新地方,满堂的目光,都会齐刷刷地朝他射过来。

  在白松院的正堂,五十多道目光像尺子一样量他。

  在丹枫院的枫山堂,满堂的老生一声接一声地喊他师兄。

  可这一回。

  他踏进青云班的道场,没有一个人抬头。

  没有审视,没有好奇,没有敬畏,也没有那一声预想中的招呼。

  那十一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苏秦不动声色地,把他们,一个一个,收进了眼底。

  最左边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闭着眼,盘膝而坐。

  他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可苏秦的神识极淡地一拂,心头便是一沉。

  那汉子的丹田里头,盘踞着一团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沉得像一座山。

  那是果位。

  苏秦头一回,离一尊铸就了果位的存在,这样近。

  他往里走,又掠过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手里捏着一卷书,看得入神,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可他随手翻书的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苏秦说不出的,浸到骨子里的从容。

  那是一种生下来就站在云端的人,才有的从容。

  世家的天骄。

  再往里,一个独坐角落的女子,正擦拭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她擦剑的动作很慢,一寸一寸,极有耐心。

  剑身上没有半分花纹,朴素得像她这个人。

  可苏秦的目光掠过那柄剑的刹那,后颈竟莫名地一凉。

  那是杀过很多人的剑。

  散人。

  无门无派,从尸山血海里一刀一枪杀出来的那种人。

  苏秦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十一个人,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只是阖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坐在一处,却像是各自待在各自的一方天地里,互不相干。

  没有交谈,没有寒暄,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可苏秦立在他们中间,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压力。

  那压力不来自任何一道目光,不来自任何一句话。

  它来自那十一个人,每一个人丹田里头,那一团沉甸甸的,属于天地法则的东西。

  十一尊果位,静静地坐在那里。

  苏秦从他们中间走过,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走过了十一座沉默的大山。

  他忽然想到了卫长缨那句话,原来没有半个字是夸张。

  这地方的每一个人,此刻,都有资格让他仰望。

  苏秦的目光,在道场里转了一圈,落在了其中两道熟悉的身影上。

  一个,坐在偏左的位置。

  一身月白长衫,身形清瘦,正阖着眼。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朝苏秦的方向看了过来,温和地一笑,微微颔首。

  蔡云。

  苏秦心里一暖。

  在这满道场素不相识的,沉甸甸的大山里头。

  这位薪火学党的大佬,那一个颔首,竟让他觉出了几分难得的熟络。

  他对着蔡云,遥遥拱了拱手。

  而另一道身影。

  坐在偏右的位置。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脊挺得笔直,正仰着头,望着道场外头那一片流云。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与这道场,与这满座的人都隔着一层。

  独。

  苏秦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独自登山久了、把他当作半山腰一个偶然瞧见的同路人的人。

  那个在三叔公碑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的人。

  那个伸出手,约他全朝大考再比一比的人。

  姜望。

  苏秦的目光,在姜望身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了卫长缨的话。

  姜望,第十一个。

  和你一样,是我破例召进来的。

  他比你早进了几日。

  苏秦一直以为,自己和姜望,是在同一条山道上。

  一个登了顶,一个落了第二,在半山腰彼此颔首的同路人。

  可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姜望站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比他高出一阶。

  姜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那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潭。

  他看着苏秦,没有像蔡云那样颔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极淡地朝苏秦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那一下里头,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只有一种东西。

  苏秦读懂了。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心照不宣的东西。

  仿佛在说:你也来了。

  苏秦也朝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一句话都没有。

  可那一来一回的颔首里头,藏着的东西,满道场那些各自为政的大山,没有一个看得明白。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全朝大考那座山顶上,迟早,要再见一面。

  苏秦收回目光。

  他没有去找那两个相熟的人。

  他知道,自己头一回来,不该急着凑近谁。

  王烨说过,进去之后眼睛放亮些,别急着站队,别急着出头。

  蔡云也说过,在你没看清之前,谁的队都不要轻易站。

  苏秦把这两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圈蒲团上。

  十一个蒲团,坐了十一个人。

  那十一个蒲团,围成了一个圈,每一个,都已经有了主人。

  而在那个圈的最外侧,一个角落里....

  孤零零地,摆着第十二个蒲团。

  那蒲团,比旁边那些个,要新一些。

  草编的,崭新的,显然是有人特意为他添上的。

  它被搁在整个圈子的最末尾,最角落。

  离那十一个人,都有一段距离。

  苏秦看着那个蒲团,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十二个。

  他的位置,在最末尾。

  在他前面,排着整整十一个人。

  苏秦走了过去,在那第十二个蒲团上,撩衣坐了下来。

  他坐下之后,那十一个人,依旧没有一个抬头看他。

  仿佛他这个人,坐没坐进来,都无关紧要。

  苏秦却没有半分被冷落的恼意。

  他坐在那最末尾的蒲团上,背脊挺直,目光沉静。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十一座山又掂量了一遍。

  一个人若总是站在顶点,便没有了往上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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