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24章

  姜望淡淡地开了口:

  “苏兄赢得漂亮。三花灌顶,钦点第一。我姜望输得心服口服。”

  他说“输”这个字的时候,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寻常事。

  苏秦谦道:

  “侥幸而已。那三朵花落在我身上,苏某至今想来,仍觉侥幸。姜兄之才,苏某深为叹服。”

  这是苏秦的心里话。

  那一日水镜之前,三朵花何以齐齐落在他的身上,何以偏偏压过了那个一路登顶的姜望,他自己心里,也并非全然透亮。

  他只知道,那三朵花给了他,把他推上了第一。

  至于这第一的背后,藏着多少他看不见的东西,他不知道。

  人群之外,聂争听到苏秦这一句“侥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少年,到底还是不知道那三朵花背后的分量。

  也好。

  不知道,才走得坦荡。

  “侥幸?“

  姜望笑了,摇了摇头:

  “苏兄不必自谦,也不必抬举我。你我心里都清楚,那一场,谁也没有侥幸。”

  他往前踱了一步,负着手望着苏秦,那神情竟像是在端详一座他曾远远望见、却还未能登顶的高山。

  “我姜望自幼习文修法,一路走到今天,身边见过的人大抵分作两类。

  一类仰着头看我,另一类……不配让我多看一眼。”

  他说得平淡,没有半分倨傲,只是在陈述一桩事实。

  “独自登山的滋味,苏兄想必也尝过。

  高处的风景再好,身边连个能并肩说话的人都没有,登得再高终归是闷得慌。”

  他望着苏秦,缓缓道:

  “独自登山久了,难得见着一个同路人。”

  苏秦静静地听着。

  他听懂了。

  这位姜家的天骄,自始至终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个第一。

  “所以年考落了第二,我半分不恼。”

  姜望接着说道,语气平静:

  “真正会恼的,是那些把第一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我看重的从来不是名次。

  我看重的是这一路上头一回有那么一个人,能与我登到一样的高处,让我枯了许久的心里生出再往上爬一爬的兴致。”

  他望着苏秦,一字一句顿挫分明:

  “二级院那面水镜太小了,装不下你我。”

  满场的学子都屏住了呼吸。

  “我此来除了上香,还想与苏兄约下一场。”

  苏秦抬起眼:

  “姜兄请讲。”

  “全朝大考。”

  姜望吐出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一落,同窗这一拨人的精神齐齐为之一振。

  那是何等的舞台。

  “三级院再会只是头一步。”

  姜望的声音渐渐透出了几分锋芒:

  “我要的,是在全朝大考的考场上与苏兄堂堂正正再比上一比。”

  “届时大周天下的英才尽数出动,你我二人且看看,谁能登得更高。”

  他伸出了手,对着苏秦:

  “苏兄,敢不敢应?“

  满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苏秦的身上。

  聂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县尊捋着胡须,目光在两个少年之间转了一转,心中暗叹这两个年轻人的气象。

  古青等一众同窗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死死盯着自家社里的老兄弟。

  苏秦望着那只伸出的手,望着姜望那一双饶有兴致、却清澈坦荡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而后抬起手,与姜望的手稳稳地一握。

  “好。”

  苏秦只说了一个字:

  “全朝大考,再比。”

  姜望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紧,而后仰头朗声大笑。

  那笑声里半分输了第一的郁气都没有,只有一种棋逢对手、得遇同路的酣畅淋漓。

  “痛快!“

  姜望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重孝当前,我一个外人实在不宜久留,便不在此地叨扰了。”

  他对着苏秦郑重拱手:

  “苏兄珍重。全朝大考的考场上,姜望等你。”

  说罢,他转过身,又朝着那块石碑的方向遥遥地拱了拱手,以作别过。

  而后,这位姗姗来迟、又翩然将去的青衫少年,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口那匹马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

  他从聂争与赵县尊身侧经过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对着这两位长辈,执了一个晚辈的礼。

  赵县尊一愣,随即拱手还礼,脸上堆起了笑。

  聂争只是负着手,微微颔首,目送他离去。

  那一瞬,赵县尊心头掠过一个念头:

  这少年,连他这投花压了他第一的主考官,都恭恭敬敬执了礼。

  这份心性,比起那个第一的名次,倒更难得了。

  古青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心头百味杂陈。

  他凑到苏秦身边,有些讪讪地低声道:

  “苏师兄……我先前还当他是来寻你晦气的。我们几个,差点……“

  苏秦没有回头。

  他望着姜望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

  他的心里正转着另一桩心事。

  真正立在云端的世家天骄,品行竟大多极好,没有那等仗势欺人、骄横跋扈的纨绔气。

  这些人坦荡,自重,敬其所当敬。

  这本该是一桩好事。

  可苏秦的心头却莫名地掠过了一丝异样。

  因为姜望的磊落,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这位姜家的天骄,自始至终压根就没有把那个第一放在眼里。

  他落了第二半分不恼,他登门吊唁光风霁月,他约战全朝坦荡痛快。

  这一切的根由只在于一点...

  他根本不在乎与苏秦的这一场输赢。

  哪怕苏秦实打实地夺了第一,在姜望的心里,苏秦也还算不得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他只是……对苏秦生出了那么一点兴致罢了。

  就像一个独自登了太久山的人,在半山腰歇脚的时候意外瞧见了另一个正在往上爬的身影。

  于是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多看了那个身影几眼。

  仅此而已。

  那座真正的山顶,姜望还远远没有望见。

  他那一双眼睛里装着的,是比这青云一府、比这年考第一要高出不知多少倍的地方。

  苏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久违的、灼热的、想要往上攀登的念头。

  不是为了去争那一时一地的第一,而是想亲眼去看一看,这位姜家天骄眼中那座望不到顶的山究竟立在何方。

  也想看一看,等他苏秦有朝一日真正登到了与姜望并肩的高处,这位惯于独行的登山者,会不会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

  会不会,为他而停下脚步。

  村口,姜望翻身上马。

  他没有回头,一抖缰绳,那匹马便踏着满地的白花朝着青云府城的方向缓缓地去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道青衫的背影独自一人,行在十里白花铺就的素路上。

  行在满天尚未散尽的素云之下,渐行渐远,渐渐地融进了那一片金红的暮色里...

  自始至终,他都是独自一人来,又独自一人走。

  像他这些年独自登过的每一座孤山。

第266章 与徐子训立约,获敕名白松雅士!

  贵人们陆续辞去。

  聂争与赵县尊先行一步,轿子出了村口便折向府城。

  罗姬走之前,在苏秦肩上拍了一拍,说了句入院之后好生修行,便也上了车。

  丁巡检带着随从收了仪仗,临行前朝苏秦拱了拱手,没多说什么。

  村外那一百甲士也撤了。

  徐黑虎翻身上马,扫了一眼还站在碑前的儿子。

  这位一方统领的目光只在儿子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没有多留,也没有催,只朝苏秦遥遥一抱拳,带着马队沿官道远去。

  马蹄声碎了一地白花,很快便淹没在暮色里。

  碑前的人散了大半。

  乡亲们陆陆续续地回了家,同窗们也各自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返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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