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用四级点化的《春风化雨》浇灌,加上【丰登】神通压缩岁月生生催熟,其内蕴含的一丝草木元气,并未因岁月流逝而散逸,反而被死死锁在了谷粒之中。
修士食之,如饮白水。
凡人食之,便如久旱逢甘霖的猛药。
仅仅是煮了一顿新米粥,那微弱的灵气便顺着凡人的肠胃,悄无声息地滋养了他们枯竭的气血,洗刷了经脉中的沉积的浊气。
这是最基础的洗毛伐髓。
“秦老爷!”
一声惊呼,从打谷场边缘传来。
正在用笸箩扬谷子的一个妇人,最先看到了路边的青衫少年。
她手里的笸箩一抖,金黄的谷粒洒了一地,却顾不得去捡,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局促地站直了身子。
这一声喊,让整个打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石碾停转。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苏秦身上。
没有喧哗,没有往日里乡亲见面的随性招呼。
众人放下手中的农具,自发地让开一条道。
那一双双眼睛里,褪去了昨夜的惊恐与茫然,剩下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狂热的敬畏与感激。
他们不懂什么天元,不懂什么百草堂。
他们只知道,是眼前这个少年,让他们吃上了这辈子最香、最顶饥的一顿饭。
一顿饭下肚,不仅不饿了,连多年的腰酸腿疼都轻省了不少。
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秦老爷回来了!”
人群中,二牛扛着一个足有两百斤重的麻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呼。”
二牛喘了口粗气,那张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露出两排白牙。
他现在的精神头,比村里最壮的小伙子还要足。
“秦老爷,您看!”
二牛指着那堆成小山的稻谷,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照您留的话,一百五十亩,全收了!”
“海叔带着人,拉了八百石去镇上,剩下的全留作村里的口粮。”
“这新米……真绝了!”
二牛咽了口唾沫,眼里放光:
“俺早上就喝了两碗粥,到现在这肚子里还热乎乎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那几百斤的石碾子,俺一个人就能推得转!”
苏秦看着二牛那兴奋的模样,目光扫过周围一圈眼巴巴望着他的乡亲。
那些面庞上,有着对未来的期盼,也有着面对他时的拘谨。
“二牛哥。”
苏秦开口,声音平缓,并未刻意提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米里有些滋补的药性,初吃会觉得力气大增,但莫要贪多,每日按量吃,身子骨养结实了才是正理。”
听到这声“二牛哥”,二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摆手,神色惶恐:
“使不得,使不得!秦老爷,这称呼可不能乱叫,折煞俺了!”
“规矩是规矩。”
一个硬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庚拿着那根标志性的长烟袋,腰杆挺得笔直,从人群后方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短打洗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管事的利落。
“秦老爷。”
李庚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神色间却带着一丝长辈的慈和:
“海老爷去镇上卖粮,临走前交代了,等您回来,让您先回家歇着。
卖粮的银子,最迟天黑前就能拉回来。”
苏秦看着李庚,又看了看二牛。
他知道,在这个封闭的村落里,阶级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
自己展现出的手段,已彻底拉开了仙凡之别。
他们敬他,畏他,将他高高捧起。
这没错,这是秩序。
但在苏秦心里,有些东西,不需要秩序去定义。
他没有再去纠正他们的称呼。
有些时候,顺着他们的意,反而能让他们心里更踏实。
苏秦立于打谷场边缘,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缓缓掠过。
这里有李家婶子,有张家阿婆,有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玩伴。
“各位乡亲。”
苏秦声音不大,不带丝毫入室弟子的威严,就像是一缕徐徐吹过的晚风:
“这粮食能收上来,是大家流汗出力的结果。”
“不必把这功劳,全记在我一个人头上。”
人群安静着,没人敢搭腔,只是默默听着。
苏秦视线落在二牛肩头那块打着补丁的粗布上,眼神温和:
“我苏秦,生在这片土上,喝这口井水长大。”
“我记事起,村口那棵老榆树上的鸟窝,是二牛哥托着我爬上去掏的。”
他的目光又转向李庚:
“后山那片野果林,哪棵树上的果子甜,是庚子叔蹚着早上的露水,摘下来塞给我的。”
这几句闲话家常,平平淡淡。
却让二牛的眼眶瞬间红了,憨厚的汉子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猛地蹭了一下眼睛。
李庚握着烟袋的手也微微一颤,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硬生生把眼底的湿意憋了回去。
“修仙求道,外头的人说要斩断尘缘,要太上忘情。”
苏秦负手而立,青衫随风微摆,语气沉静,字字如铁:
“但我以为,人若忘了来时的路,那便成了无根的浮萍。”
“落叶尚知归根,我苏秦,又岂会忘本?”
他看着眼前这几百口子人,目光澄澈:
“如今我在这道院里,学了些微末手艺,手里有了几分余力。”
“给咱们村添砖加瓦,让大伙儿吃顿饱饭,这是我分内之事,更是理所应当。”
“大家受了我的好,大可安心受着。”
“这苏家村,是一块地里长出来的庄稼。”
“不论我是什么身份,不论我将来走到哪里。”
苏秦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在空旷的打谷场上回荡:
“咱们,不分彼此。”
死寂。
打谷场上,只剩下风吹过麦秸的沙沙声。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下跪。
他们只是看着那个青衫少年,看着那双清澈如昔的眼睛。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几百个凡人的心头化开。
那不是对神仙的敬畏。
那是对自家人,最深沉的踏实感。
“嗡——”
苏秦的识海深处,那株五级道成的【万愿穗】,再次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鸣。
没有磅礴的愿力洪流涌入。
但那一丝丝从打谷场上升起的、近乎无色的光点。
却比而言,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那是剥离了恐惧与利益交换后,最质朴的乡土之念。
......
穿过打谷场那鼎沸的人声,往村子深处走,周遭的喧嚣便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滤网层层剥离。
苏家大院坐落在村子的最高处,青砖黛瓦,在一片低矮的土坯房中显得格外扎眼。
门前那两尊石狮子,经历了昨夜的甘霖,表面那层积年的灰土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透出一股子沉稳冷硬的光泽。
苏秦跨过高高的门槛。
院子里很静。
没有往日里长工们来回搬运农具的嘈杂,也没有丫鬟婆子们在井边洗菜的碎语。
静得能听见后院那棵老槐树上,几只雀儿在啄食树皮的微响。
苏秦的视线穿过前庭,落在正堂的门廊下。
福伯正坐在一张矮凳上。
这位在苏家操劳了大半辈子的老管家,并没有去打谷场凑热闹。
手里正拿着一块略显粗糙的麻布,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擦拭着一杆长满铜绿的旱烟袋。
那是苏海平日里最爱用的物件。
察觉到院门口光线的变化,福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
待看清是苏秦,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平和,他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动作虽慢,却并不显得佝偻。
“少爷,您回来了。”
福伯没有像村里其他人那样一口一个“秦老爷”地叫着。
在这座院子里,他依旧守着那份旧日的称呼,透着一股子外人没有的亲近与本分。
苏秦微微颔首,目光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扫了一圈,眉头微蹙:
“福伯,我爹呢?”
他刚才在打谷场并未见到苏海的身影,原以为父亲是操劳了一夜,回屋歇息了,可观这院内的气机,主屋那边分明没有活人的气息。
福伯将擦净的旱烟袋仔细地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屑,声音平缓:
“老爷一早就套了车,出村了。”
“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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