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303章

  “不过……”

  陈震话锋忽然一转,那双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并未继续盯着苏秦,而是将视线缓缓移向了法球的另一侧。

  那里,映照着另一个白衣胜雪、风度翩翩的身影。

  徐子训。

  画面中,徐子训立于田埂之上,神色从容。

  但他身后的灾民,却只有稀稀拉拉的五十人。

  那一栏状态上,明晃晃地写着——

  【徐子训,修为判定:通脉初期(一层)。】

  【初始人口:五十。】

  看着这一行行数据,陈震转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那位白衣胜雪的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老胡。”

  陈震轻抿了一口茶,声音不高,像是随口闲聊:

  “你发现没?徐子训这通脉一层的修为……稳得有些过分了。”

  胡春闻言,眉头微蹙,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按理说,以他千花甲上的愿力加持,即便不如苏秦这般激进,顺势破个一两层境界,应当是水到渠成。”

  陈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悠然,透着一股子对世家子弟行事风格的赞赏:

  “可他涓滴未用,全数压在了识海。”

  “愿力这东西,用来灌顶修为,虽见效快,却是一次性的消耗,名为‘术’。

  若留待日后,以此洗练神魂、或是作为炼制丹药,灵厨的‘引子’,那才是细水长流,名为‘道’。”

  说到这,陈震看着画面中那个神色从容、即使面对只有五十人口的开局也依旧云淡风轻的徐子训,微微颔首:

  “这孩子,沉得住气,懂得取舍。”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这般心性与远见,确实难得。”

  陈震的话到此为止,没有再多说半句。

  但胡春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一些。

  他听懂了陈震那未尽的言外之意。

  徐子训的“留”,那是为了更长远的“道”。

  那反过来说,苏秦的“用”,便是为了眼前的“术”,是急功近利,是竭泽而渔。

  这番话没有半个脏字,却如同一根软刺,轻轻扎了一下胡春的心。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从修行的“性价比”与“长远规划”来看,陈震说得没错。

  愿力何其珍贵?

  那是能撬动规则的杠杆,如今却被苏秦当成了柴火,一股脑地烧进了炉子里,换取了这一时的烈火烹油。

  这确实有些……奢侈了。

  但也正因如此,胡春心中才更觉酸涩。

  徐子训敢“藏富”,是因为他输得起,他有退路,他有漫长的时间去博那个未来。

  可苏秦呢?

  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在这一刻,就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换取即战力,去争那一线生机。

  “唉……”

  胡春在心中轻叹一声,看着法球中那个挺拔的青衫背影,原本舒展的眉心又皱起了几分川字纹。

  “孩子啊……”

  “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那就别停。”

  “一定要……烧出个名堂来才好。”

  就在这一片心思各异的议论声中。

  水晶法球内的画面,忽然再次震颤起来。

  一刻钟时间悄然而逝。

  考核,正式开始!

  ......

  一刻钟时间,转瞬即逝。

  随着那一层无形的隔膜消散,原本凝固如画卷般的世界,陡然间被注入了喧嚣与惨淡的生气。

  风开始流动了,卷起地上干硬的黄土,扑打在人脸上,生疼。

  紧接着,是气味。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混合着尘土与死亡的腐朽气息,猛地钻进了苏秦的鼻腔。

  那是上百人长期未曾洗漱、在绝境中挣扎求存所发酵出的味道,真实得甚至能让人感觉到咽喉处的刺痛。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率先打破了死寂。

  人群开始蠕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被冻僵的蛇在缓慢复苏。

  原本僵硬的肢体开始颤抖,原本空洞的眼神开始聚焦,随后,恐惧与饥饿便如潮水般涌现,填满了每一双眼睛。

  “哇——!”

  一声凄厉的啼哭声炸响。

  那个被苏秦注意到的五六岁孩童,像是突然感应到了胃部那如火烧般的剧痛,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嘴巴哭嚎起来。

  但他太虚弱了,哭声干瘪而嘶哑,像是漏了风的风箱。

  “娘……饿……我饿……”

  孩童的手死死抓着身旁妇人的裤脚,指甲里全是黑泥。

  妇人身子一颤,那双麻木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她蹲下身,想要抱起孩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软得像面条,试了两次竟没能抱起来。

  她只能颓然地跪在地上,把孩子死死搂进怀里,那干裂起皮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哄慰的话。

  恐慌,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这是哪儿……我们不是在逃荒吗?”

  “二狗呢?刚才还在我后边的……”

  一个汉子茫然四顾,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煞白,绝望地抱着头蹲了下去:

  “死了……二狗死在路上了……没气儿了……”

  “粮食没了……树皮也没了……我们是不是都会死啊?”

  “还要逃到哪里啊……老天爷不开眼啊!”

  嘈杂的哭喊、绝望的低语、濒死的喘息,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

  苏秦站在人群前方,并未立刻出声。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提示音,没有机械的对话。

  如果不去看头顶那悬浮的规则文字,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半个月前那个绝望的苏家村。

  不,比那时候更惨。

  这群人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的精气神已经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在惯性的驱使下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友情提示:灵窟内一切极其真实,包括……人。”

  苏秦脑海中闪过这句话,心中那一丝原本因为“考试”而产生的疏离感,彻底烟消云散。

  这就是罗教习的考题。

  这考的不是数据,是人心。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他从怀中——那是灵窟规则赋予的初始物资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布袋。

  布袋解开,里面是半袋子泛着微弱灵光的稻种。

  数量不多,刚好够这一亩三分地的播种。

  “都静一静。”

  苏秦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未刻意拔高,但在通脉五层的元气加持下,却如同一口洪钟,稳稳地压过了场间的哭嚎与嘈杂,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人群的骚动稍微停滞了一下。

  那一双双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迟钝地转动着,汇聚到了这个年轻的村长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里的恭顺,只有麻木,甚至带着几分被绝境逼出来的、近乎野兽般的审视。

  饥饿能消磨尊严,也能模糊记忆中的威望。

  在死亡面前,哪怕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村长,此刻若不能拿出救命的粮食,也不过是个同样会饿死的人罢了。

  在绝境中,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我是你们的村长。”

  苏秦没有废话,也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辞藻去安抚。

  他举起手中的布袋,抓出一把金黄的稻种,让它们在惨白的日光下显露出来:

  “这是稻种。”

  “灵稻种。”

  看到粮食,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骚动。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血肉时的本能反应。

  几个稍微壮实点的汉子,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下意识地就要往前挤,那眼神绿油油的,恨不得直接扑上来把那些种子塞进嘴里。

  “不想死的,就别动。”

  苏秦目光一冷,身上那股通脉修士的威压微微释放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对于这群虚弱的凡人来说,却如同大山压顶。

  那几个汉子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眼中的贪婪瞬间化作了恐惧。

  “这不是给你们吃的。”

  苏秦将种子放回袋子,系好绳扣,语气冷硬:

  “吃了它,你们顶多能多活半天。”

  “种下去,它能救你们所有人的命。”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干裂的黑土地:

  “这地肥力还在。

  现在,所有还能动弹的男人,拿上工具,下地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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