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张张面孔在交替闪过。
那是他为了凑齐赌资,低声下气去求过的同乡。
那是他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稳赚不赔”时,那些信任的眼神。
还有他那个装满了全部身家、甚至借了高利贷才凑出来的钱袋子。
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苏秦垫底”这一个注上。
他赌上了自己的现在,也赌上了自己的未来。
他以为这是捡钱。
可现在……
那一百个灾民的身影,就像是一百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通脉中期……
这意味着苏秦的起跑线,已经和那些老生拉平了!
再加上那天元敕名……
他怎么可能垫底?
他怎么可能六百名开外?
“输了……”
张治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有两行清泪,顺着他呆滞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我的功勋点……”
“我的法器……”
“我的……命啊!”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身子一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嘭!”
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第123章 力压二级院全员,首得嘉禾!(求月票)
观澜阁内,檀香幽微,茶雾氤氲。
巨大的水晶法球悬浮于厅堂正中,光影流转间,将那“青云养灵窟”内的一行行天条律令,清晰地投映在众人的眼底。
阁内除了几位当值的教习,便是这惠春县乃至周边数镇有头有脸的名流乡绅。
他们此刻皆屏息凝神,目光在那几行规则上反复研读,神色间少了几分看热闹的轻松,多了几分对于“治世”二字的凝重思考。
“这题目……出得当真刁钻。”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褐色团花员外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富态,手中转着两枚核桃,只是一双眼睛狭长,偶尔闪过一丝精明与阴郁。
此人名为周浩,乃是惠春县有名的药材商,亦是此次惜败于前十之外、最终只得了个甲等评级的周泰之父。
他盯着那关于“抉择”的一条,眉头紧锁:
“让灾民去探索,那是拿人命去博几率,是赌徒行径。若全都留下种地,虽稳妥,却又要在二十倍的饥饿速度下坐吃山空。
这哪里是在考种地?这分明是在考人心,是在考取舍啊。”
“不错。”
一旁的沈立金点了点头,折扇轻摇,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灵植夫若是只懂伺候庄稼,那是老农。
唯有懂得如何调配人力,如何在绝境中求那一线生机,方能称得上是‘牧守’。
罗教习这题,出得有水平。”
几位名流低声议论,虽是外行,却也能看出这考题背后的深意。
而坐在上首的胡春与陈震两位教习,则是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了然。
罗姬的风格,一向如此。
他不考术法的繁复,只考大道的应用。
“嗡——”
就在此时,水晶法球上的画面微微一颤。
随着所有学子入场完毕,那原本笼罩在每个人初始地块上的迷雾渐渐散去,显露出了各自的“家底”。
在这一刻,观澜阁内所有的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同一个角落。
那里,映照着的正是本届“天元魁首”——苏秦的领地。
画面中,青衫少年负手而立,身后的背景是一片干裂的黑土地。
而在他身后……
并不是众人预想中那稀稀拉拉的五十个老弱病残。
而是一个整齐的百人方阵!
那一排排虽然衣衫褴褛、却数量可观的灾民,在那荒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而在画面的侧边,一行小字清晰地标注着该考生的当前状态——
【苏秦,修为判定:通脉中期(五层)。】
【初始人口:一百。】
观澜阁内,原本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咕嘟声,显得格外刺耳。
周浩手中的核桃“咔”的一声停住了,他瞪大了那双狭长的眼睛,身子猛地前倾,像是要透过法球看清那行字的真伪。
“通……通脉中期?!”
周浩的声音有些变调,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怎么可能?!”
“大考才过去几天?半个月都不到吧?”
“我记得放榜之时,这苏秦不过是通脉一层,虽说是天元,但这修炼速度……也不该快到这种地步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儿子的画面。
周泰虽然也是这一届的佼佼者,家学渊源,资源不缺,可如今也不过刚刚稳固在通脉一层巅峰,距离二层尚有一线之隔。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千里?
不仅仅是周浩,在座的其余几位名流,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沈立金,此刻也是面露惊容,手中的折扇忘了摇动。
六天,连破四境。
这种速度,若是放在那些从小药浴淬体、有名师灌顶的世家嫡系身上,或许还能勉强接受。
可这苏秦……
谁都知道,他是个寒门出身,是个在一级院外舍蹉跎了三年的“苦修”。
“这底蕴……未免也太深厚了些。”
沈立金低声喃喃。
“恭喜胡教习啊!”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位平日里与胡春有些交情的乡绅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贺,打破了这份沉默:
“名师出高徒!当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这苏魁首能有如此进境,定是离不开胡教习平日里的悉心教导与栽培。
胡字班出了这等妖孽,胡教习日后怕是要高升了!”
“是啊是啊,胡教习教导有方,令人佩服!”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恭维。
在他们看来,一个寒门子弟能有如此成就,背后定然离不开这位启蒙恩师的全力托举。
面对这满堂的恭维,胡春坐在梨花木椅上,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
他那一向古板严肃的脸上,此刻却并未流露出太多得意的神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复杂与感慨。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神色平静的少年,缓缓摇了摇头。
“诸位谬赞了。”
胡春的声音平稳,透着一股子实事求是的清正:
“老夫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
“在一级院时,我虽教了他些许规矩与法度,但那只是领进门的基础。”
“能有今日这般造化……”
胡春目光微抬,看向了那东边百草堂的方向:
“非我之功。”
“应当是罗教习的手段,也是这孩子自己的机缘。”
说到这,胡春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苏秦他啊……是个真正的天才。”
“这种天才,不是教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老夫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他路上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垫脚石罢了。”
这番话,说得谦逊至极,却也让在座众人心中的敬意更甚了几分。
居功不自傲,这才是名师风范。
坐在一旁的陈震,此时也收回了复杂的目光。
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星月菩提,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里,精光内敛,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推演。
作为一级院的资深教习,他与胡春斗了大半辈子,对于这修仙百艺的门道,自然看得比那些外行乡绅要深得多。
“通脉五层……”
陈震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身边的胡春能听见。
“老胡,你我都是明白人。”
“正常的修炼,哪怕是天元敕名的三倍加持,再加上日夜不休的苦练,六天时间,顶天了也就是突破到通脉二层。”
“想要连破四境,直抵中期……”
“除非是用了那种不讲道理的灌顶之法。”
陈震的目光再次落在苏秦身上,眼神变得幽深如潭:
“而在这灵植一脉中,能做到这一点的……”
“唯有罗姬那一脉压箱底的绝学——【万愿穗】。”
此言一出,胡春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并未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看来,罗姬是真的看重他。”
陈震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
“【万愿穗】乃是八品赤谱,涉及因果愿力,最是难修。”
“这苏秦能在一周之内将其入门,甚至还能以此反哺修为,完成灌顶……”
“这份才情,确实当得起‘天元’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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