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74章

  跟京城金殿上那些精细物件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可他端着这只碗,比端什么都踏实。

  外头的动静还没消停。

  村里人听说苏秦回来了,兴奋得跟过年一样。

  苏二婶的嗓门在院子外面炸开来:

  “秦子!出来出来!大伙儿要摆酒呢!”

  “苏老根家腾了院子出来了!”

  “猪杀了一头!鸡也宰了三只!”

  “苏满仓把他那坛子苞谷酒也搬出来了!压箱底的!平时谁跟他借一碗他都不肯的!”

  苏秦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那一夜,苏家村热闹得翻了天。

  苏老根家的院子里搁了五张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各家凑出来的。

  没什么精细东西。

  红烧肉是苏二婶切的,块儿大得能砸死人。

  炖鸡是苏广田家的老母鸡,炖了一下午,汤色黄亮。凉拌黄瓜、清炒豆角、一大盆糊辣汤。

  酒是苏满仓家酿的苞谷酒。

  烈。

  苏秦喝第一口的时候差点呛出来。

  他酒量本来就不好。

  可今晚他不拒。

  一碗碗端上来,他一碗碗地应。

  “秦子!状元爷!满饮此杯!”

  “咱苏家村,祖祖辈辈头一个状元!!”

  “喝!都喝!谁不喝谁是王八蛋!”

  苏秦端着碗,每一碗喝下去之前,都先看一眼敬酒的人。

  看清楚,记在心里。

  苏老根。种了一辈子地,六十多了腰弯成了虾米,还在下田。

  李长庚。当年苏秦哭着馋了,这位叔偷偷塞了五十文给他,不让他跟别人说。苏秦在心里的那本账上记了好几年。

  苏满仓。村里最穷的一户。可今天把自己压箱底的酒搬出来了,搬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苏二婶。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拉扯三个娃,嗓门大,心更大。

  苏来福。小时候苏秦在他家偷过一回红薯烤着吃,被他追了两条巷子。如今端着酒碗凑过来,一脸憨笑。

  这些人。

  这些面孔。

  这些名字。

  是苏家村的底子。

  苏秦一碗一碗地喝,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喝到后来,舌头麻了,可脑子还清楚。

  他不会让自己真醉。

  这些人的脸他要记清楚。

  他以前记的是账。

  如今他记的是人。

  做官做的就是人。

  宴席散的时候,月亮升得老高了。

  苏大柱扶着他往家走。

  “秦子,你喝多了。”

  “没事。”苏秦摇了摇头,脚步有点晃,可走得还算直。

  “你……你当了状元,以后是不是要做大官了?”苏大柱小心翼翼地问。

  苏秦笑了一下。

  “状元嘛,官小不了。”

  “可大小的,我还得等朝廷的文书下来。”

  “哦……“苏大柱点了点头。他显然不太懂什么官不官的。

  走到苏秦家门口,苏大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管他什么官不官的。你回来了就好。”

  苏秦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苏大柱举着灯笼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灯笼的光变成一个小点,拐进了巷子里,看不见了。

  苏秦推门进去。

  苏海没睡。

  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面前摆着一碗凉白开。

  不用问,是给他醒酒备的。

  “喝了多少?”

  “没数。”

  苏海哼了一声。

  苏秦端起碗,一口气灌了大半碗凉白开。

  胃里那团火被压下去了。

  他坐下来。

  “爹。”

  “嗯。”

  “明早我去上坟。”

  苏海拨了一下灯芯,光亮了一些。

  “三叔公那里,还有……老王那里。”

  苏秦说“老王“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

  苏海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

  “我知道。纸钱在柜子里,酒也留着。”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

  “早点睡。”

  苏秦应了。

  可苏海没动,他又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在灯下沉默着坐着。

  过了好一阵子,苏海忽然开口:

  “村里的人今晚高兴疯了。”

  “嗯。”

  “苏老根喝多了,跑到村口那棵槐树底下嚎了半宿,说咱苏家村祖坟冒青烟了。”

  苏秦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海也笑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笑完了,又沉默了。

  “行了,睡吧。”苏海站起来。”明早叫你。”

  苏秦点头。

  他看着苏海的背影走进里屋,门帘子晃了两下,落了下来。

  堂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油灯跳了一下。

  苏秦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今晚的画面。

  王老爹的眼泪。苏大柱那一嗓子。村宴上一张张红扑扑的脸。爹端出来的那碗面。

  还有那句——

  “你娘要是还在,该高兴坏了。”

  苏秦闭上了眼。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他就醒了。

  井水冰凉,扑在脸上的时候,昨晚残余的那一点酒气散了个干净。

  苏海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

  灶上熬着粥,咸菜切了一小碟。

  两个人默默吃了早饭。

  吃完,苏秦走进里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样东西。

  一卷用旧布包着的册子。

  他打开布,翻开来。

  苏家村的族谱。

  这本族谱他上一次翻开,是三叔公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三叔公坐在堂屋里,戴着那副缠了铁丝的老花镜,一笔一笔地在族谱上添名字。

  苏秦站在旁边看着,三叔公一边写一边念叨。

  “秦子,这册子是咱村的根。”

  “上头每一条墨线,就是一条命。”

  “人活着,线就活着。人没了……线就断了。”

  三叔公说那话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那一停的功夫,苏秦看见了老人家手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那是三叔公最后一次提笔写这本族谱。

  不久之后,他就走了。

  走的时候苏秦守在床边,眼睁睁看着他咽了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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