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67章

  二甲唱毕。

  二百九十七个名字,唱完了。

  队列里,只剩三个人。

  而队尾那个会试末名,还站在原地。

  满场哗然。

  宫墙之外,消息一层一层传出去,御街上的人声,轰的一声炸开了。

  “末名进一甲了?!”

  “三百名进前三?!开科以来有过这事儿么?!”

  “赌坊!赌坊要赔穿了!!”

  广场之上,礼官展开金册的最后一页,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共三人——”

  “第一甲,第三名,探花——”

  “陆明谦——!”

  一位江南的才子出列,谢恩。

  此人殿试问漕运,答得极实,是本科公认的实务干才。

  还剩两个名字。

  还剩两个人。

  队首,白衣的沈青崖。

  队尾,布衣的苏秦。

  一头,一尾,隔着空荡荡的二百九十八个位置,遥遥相对。

  御街上的赌坊掌柜,此刻已经瘫坐在了柜台后面。

  礼官的声音,再度扬起:

  “第一甲,第二名,榜眼——”

  满场,连呼吸都停了。

  “沈——青——崖——!”

  轰。

  广场内外,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会试头名,北榜魁首,三元呼声最高的北地文胆。

  榜眼。

  那么状元。

  状元是——

  万千道目光,潮水一样,涌向队尾那个身影。

  沈青崖立在队首,闻名,面色平静。他整了整衣冠,出列,趋前,谢恩,一丝不苟。

  而后,他归入一甲之列,立于探花之侧,留出了最前面那个,空着的位置。

  礼官捧着金册,双手高举过顶。

  礼部尚书亲自上前,与他共展金册最后一行。

  丹墀之上,明黄的帘幕之内,那道端坐的轮廓,似乎,微微坐直了。

  礼官的声音,拔到了最高,一字,一字,响彻广场,穿透宫墙,砸进御街万千人的耳朵里:

  “第一甲——!”

  “第一名——!”

  “状——元——!”

  “青州府青云郡惠春县苏家村人氏——”

  “苏——!”

  “秦——!!”

  ……

  万籁,俱寂。

  而后,宫墙之外,御街之上,轰然炸开了海啸一样的声浪。

  “苏秦!状元是苏秦!!”

  “末名点了状元!!三百年没有的事!!”

  “惠春县!是惠春县那个开仓的县令官人!!”

  人群里,陈鱼羊蹦得三尺高,一把抱起苏禾,抡了两个圈,嗓子都劈了:

  “状元——!!俺们家的状元——!!”

  苏禾被抡在半空,却不看满街的沸腾。

  孩子仰着头,死死地望着宫墙之内的天空,那双青白透金的瞳仁里,倒映着一片凡人看不见的辉光。

  广场之上。

  苏秦出列。

  他从队尾,那个天子亲改的、站了一整场的末位,一步一步,朝着丹墀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三次了。

  第一次,答法度人心。第二次,答最后一问。

  这一次,走向状元的位置。

  三百名新科进士的目光,文武百官的目光,帘幕之后那道目光,都落在他的背上。

  他走得不快,不慢。

  走过孟实身边,老实人还在抹泪,冲他用力地点头。

  走过蔡云、祁霜、柳三变,走过姜望。姜望朝他微微颔首,袖中的手,又打了那个旧暗号。三指为岳,握拳为定。

  走到一甲之列,沈青崖侧过身,让开了首位。

  苏秦在那个位置上,站定。

  而后,他随着礼官的唱赞,朝着丹墀之上,那重明黄的帘幕,撩袍,跪拜,谢恩。

  “臣,苏秦。”

  “谢陛下隆恩。”

  帘幕之内,静了片刻。

  而后,那个平静的声音,响了。只有一句。

  “平身。”

  “好好当差。”

  四个字。

  平平常常的四个字,礼官听着是套话,百官听着是常例。

  只有苏秦听懂了。

  好好当差。

  朕把明路,给你铺好了。

  走。

  ……

  文官班列之中。

  元度衡立在班首,从头至尾,目不斜视。

  唱到状元二字的那一瞬,这位天官的眼皮,缓缓地,合了一下。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合眼的那一瞬,他在心里,对着三百年前的那位祖师,说了一句话。

  祖师。

  您那一票。

  投出去了。

  ……

  “放——榜——!”

  礼官长唱。

  宫墙之外,东侧的龙门榜壁前,礼部官员合力,将一卷丈余长的金榜,缓缓展开,悬上榜壁。

  金榜悬定的一瞬。

  异象,起了。

  榜上三百个名字,自三甲末名起,一个,一个,亮了起来。

  不是墨字生辉那么简单。

  每一个名字亮起时,都化作一道流光,自榜面上升腾而起,直上天空,融入皇都上空那片凡人看不见的名字之海。

  天下人肉眼所见,是金榜生辉,霞光万道,纷纷跪拜,口称祥瑞。

  而人群中,被陈鱼羊扛在肩头的苏禾,看见的是另一番天地。

  孩子看见,三百个名字,一个一个,从榜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名字,同躺在榜上时,不一样了。每一个的头顶,都多了一枚小小的、印玺形状的光。

  那是名分。

  官身的名分,落进了名字里。

  从此,这三百个名字,在天地的册子上,换了一页。

  他们不再是白身,不再是布衣。

  天地认他们,是官。

  名字,一个一个地升。

  三甲的,升起来,光柔和。

  二甲的,亮一些。一甲探花、榜眼,升起时,名海微微荡了两圈涟漪。

  最后。

  榜首那个名字,亮了。

  苏禾在陈鱼羊的肩头,屏住了呼吸。

  它看见哥哥的名字,从金榜之首,缓缓站起。状元的名分,一枚金红色的印光,落定在名字顶上。

  而后,那个名字,升空,入海。

  入海的一刹那。

  整片名字之海。

  起潮了。

  以哥哥的名字为中心,一圈金色的浪,无声地,浩浩荡荡地,朝着四面八方推开。

  海中千万个名字,随着浪起,齐齐地明灭了一次,像千万盏灯,朝着新入海的这一个,颔首致意。

  哥哥名字上挂着的那串敕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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