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65章

  “一个法子。”

  ……

  灯焰,轻轻地晃。

  苏秦坐在灯下,久久无言。

  这一夜听下来的东西,太重了。重到他此刻不敢去掂它的全貌,只能一块一块,先收进心底。

  许久,他抬起头,问了实处:

  “前辈。晚辈明白了。可晚辈眼下,只是个待授官的贡士。这条路,从哪里走起?”

  “问得好。”老者颔首:“老夫今夜来,一半为摊牌,一半就为指这条路。”

  “三日后,传胪授官。以你殿试的问对,你的去处,多半是翰林院。”

  “若是翰林院,不要辞。”

  “旁人眼里,翰林院是清贵闲职,储才之地,熬资历的冷板凳。你要记住。”

  “天下最要紧的一处地方,就在那座冷衙门里。”

  苏秦心中一动:

  “黑着的那一页。”

  “你弟弟看见的那道疤。”

  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以为,那只是韩定川一案的疤?”

  “不是。”

  “那一页底下,叠着三百年来,每一回'史被捏住'的疤。

  名道覆灭的案卷,拆柱十议的原档,先帝那一战的只字片语,还有老夫当年,办砸的那件事。”

  “一层压着一层。”

  “压到最底下的那一层。”

  “就是老夫那半枚断签上,没了的那两个字。”

  苏秦猛地抬头:“断签的另一半。”

  “在你把那一页翻开的地方。”

  老者道:

  “签合之日,那两个字,你自己读。老夫不说。说了,就不作数了。”

  “最后,三条规矩。”

  “第一条,不许查老夫。你查不到什么,只会引来不该来的眼睛。”

  “第二条,那串珠,你往后还会见到。

  见了,远着还是近着,你自己判断。

  老夫只提醒一句,持珠的人,同你一样,也在局里,也是身不由己的一环。

  莫把他当纯的敌,也莫把他当纯的友。”

  “第三条。”

  老者站起身,整了整布衣:

  “天子若再递话,接。”

  “但答的时候,只用你自己的话。不用老夫的,不用台上的,不用任何人教你的。”

  “你今日殿上那一答,为什么好?因为那是从你自己的账里长出来的。长出来的东西,谁也拆不了。”

  “背出来的东西。”

  “一拆,就碎。”

  ……

  夜,已近三更。

  老者朝堂门走去。

  苏秦起身,送到堂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他知道规矩,不能问名字,不能问来历,不能查。

  可这样的存在,来无影去无踪,今夜一别,下一面在何年何月?

  他终于开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不问名。

  问了一个近的。

  “前辈。”

  “传胪之后,晚辈若有事。”

  “如何寻您?”

  老者立在堂门口。

  门外,夜色深沉,风穿过会馆的院子,吹动廊下的灯笼。

  他没有回头。

  “不必寻。”

  “老夫这三百年,一直有个营生。”

  他抬手,推开了堂门。

  夜风灌入,那盏青白的灯焰,第一次,晃了。

  “翰林院里。”

  “有个抄了三十年书的老书办。”

  “没人记得他哪年进的院。”

  老者跨出门槛,布履落在院中的青石上,无声无息。

  夜色一层一层地漫上来,裹住那道布衣的背影。

  最后一句话,从夜色深处,轻轻地飘了回来:

  “也没人。”

  “看得见他头上。”

  “没有名字。”

  门,无声地合上了。

  堂中,那盏青白的灯,焰心一缩。

  熄了。

  黑暗里,苏秦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没有去点灯。

  有些账,要在黑暗里,才算得清。

  他把今夜听来的一切,一笔一笔,归了档。

  珠,名岁契,换岁之钥,在天子腕上。

  引,岁之信物,除夕一换,救王虎的最后一环。印,命权,在暗处,三十年十七道。

  先帝,夺珠折寿,残影散于天下之塔。

  眼前这位,造印之人,削名断根,寻人三百年。

  而他自己,在这本大账上的位置,今夜也彻底清楚了。

  台挑的人。先帝残影筛出的人。天子帘边验过的人。造印者等到的人。

  四方的目光,三百年的等待,压在同一个名字上。

  苏秦在黑暗里,静静地站着,忽然发觉,自己心里竟没有多少惶恐。

  他想了想,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这条路,同他本来要走的,是一条。

  不是谁把一副重担硬压在他肩上。

  是他从蝗灾那年的粥棚起,从半个窝头起,从名录第一笔起,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这条路的正中央。

  立十柱,平人间的账,救该救的人,记该记的名。

  他本来就要做这些。

  四方的等待,不过是等来了一个,本来就在路上的人。

  想透了这一层,他心头最后一丝重压,也放下了。

  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只是从明天起,每一步,都踩在了三百年的棋盘上。

  他最后想起了老者临别的第三条规矩。

  天子若再递话,接。但只用你自己的话答。

  苏秦在黑暗里,轻轻地笑了一下。

  不用嘱咐。

  他从来只会用自己的话。

  因为他的话,字字有账可查。

  翰林院。

  黑着的那一页旁边。

  一个抄了三十年书的老书办。

  造印的人,削了自己的名,坐在他闯下的祸最深的疤旁边,一笔一笔地抄书,抄了三十年。

  等一个,会来翻那一页的人。

  苏秦朝着紧闭的堂门,朝着门外深沉的夜色,朝着这三百年,深深地,长揖到地。

  直起身时,他望向东方。

  天边,已有一线极淡的青白。

  三日之后,传胪。

  授官。

  翰林院。

  他的路,在那里。

第318章 三元及第,状元苏秦!!!

  传胪之日。

  天未亮,皇都就醒了。

  御街两侧,五更天已站满了人。

  卖浆的支起了摊,酒楼的二层雅座三天前就被订光了,沿街的窗口,一扇一扇,探出无数张脸。

  三年一度,金榜传胪。

  天下读书人的命,今日见分晓。

  御街东段的一家茶棚里,几个老皇都凑在一处,喝着热浆,摆着龙门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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