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23章

  “真正的'恰好',只有一层。晚辈不知道死线在哪儿。”

  “可前辈,一个每天都在还账的人,债主的期限设在哪一天,对他来说。”

  苏秦一字一字:

  “有分别,但不大。”

  “因为他反正每天都在还。”

  “这一件,晚辈划一半。”

  “'不知死线而恰好赶上',是运。晚辈认,且谢天。”

  “'两年内必走到这一步',不是运。是晚辈自己的脚。”

  台上,第四层的灯火,微微地,亮了一分。

  【……继续。】

  “第三件。名籍司派来核查的,恰是佟老。”

  苏秦沉默了片刻。

  “这一件,晚辈拆不了。”

  “翟司主为何独独点了他,晚辈不知。是章程使然,是有人举荐,还是别的什么,晚辈都不知。”

  “晚辈只知道,若来的是另一路人,晚辈那道敕名,多半已经成了罪证。”

  “这一件,晚辈全数认下。”

  “是运。”

  “晚辈领受,且,记着这份情。”

  【第四件。书肆的老者。】

  “这一件。”

  苏秦抬起眼,目光沉沉:

  “晚辈也拆不了。”

  “而且晚辈以为,它根本不该记在'运'的账上。”

  【哦?记在哪本账上?】

  “记在'人'的账上。”

  苏秦一字一字:

  “那一场相遇,从头到尾,晚辈越想越不对。”

  “恰好是那家书铺,恰好是那部晚辈最缺的书,恰好考的是铨政公案。考完,书到手,签在书里。”

  “天下没有这么全乎的巧。”

  “那不是巧遇。”

  “那是一场,安排好的考试。”

  “出题的人,知道晚辈缺什么书,知道晚辈修的什么学,知道晚辈那几日会逛哪条街。”

  “这一件,不是运。”

  “是有一只手。”

  台上,死一般的静。

  那个轻飘飘的声音,静了很久,才缓缓地开口:

  【第五件,第六件。你的践道之境恰在老夫们头顶,你的功德恰好喂醒了老夫们。这两件呢?】

  “这两件,晚辈拆不动,也不敢拆。”

  苏秦拱手:

  “境落在哪里,是大阵定的;功德往哪儿渗,是天地定的。晚辈够不着。”

  “晚辈只认一条。功德不是晚辈刻意攒的。晚辈在境里做的每一件事,不为攒功德,只为把事办成。”

  “事办成了,功德自来。它要渗到哪儿去,唤醒什么,那是它的去处,不是晚辈的算计。”

  “这两件,晚辈记在'天'的账上。”

  “晚辈不居功。”

  “也不惶恐。”

  ……

  六件,拆完。

  苏秦收回手,朝着高台,朗声总结:

  “前辈,账拆完了。晚辈的六件'恰好'。”

  “两件,是晚辈自己的脚和算盘。不是运。”

  “两件,是天时凑手。是运,晚辈领受,心怀感念。”

  “两件,晚辈疑心是'人'。是有一只手,或不止一只,在晚辈看不见的地方,拨过晚辈的路。”

  【好。】

  那声音,终于正了几分:

  【那老夫问你最后一层。】

  【既然你已疑心有手在拨你。】

  【小子,你怕不怕?】

  【今日拨你入甲中,焉知明日不拨你入死地?今日的顺水,焉知不是引你进闸的渠?】

  【你查也查不出,防也防不住。】

  【夜里睡得着么?】

  这一问,才是真正的刀。

  苏秦立在台下,静了很久。

  而后,他缓缓地,笑了。

  “回前辈。”

  “睡得着。”

  “晚辈是种过田的人。晚辈用种田人的话,答这一问。”

  “运这个东西。”

  他仰起头,望着那片昏黄的、看不见天的穹顶:

  “是风。”

  “风来了,帆就张满,船走得快。这是风的好意,晚辈领。”

  “风停了,晚辈摇橹。慢是慢些,船照样走。”

  “风要是掉了头,顶着晚辈吹。晚辈落帆,下碇,等。等不过,就靠人力,一寸一寸地撑。”

  “晚辈这条船上,装的是什么,前辈都验过了。王虎的灯,苏禾的诺,册上九名,黑页三行。”

  “船上的货,定了,舵,就定了。”

  “至于风是谁吹的。”

  苏秦一字一字,声透广场:

  “晚辈管不着,也不想管。”

  “天吹的,晚辈谢天。”

  “人吹的。好意,晚辈记情;歹意,晚辈也不怵。”

  “因为吹晚辈的人,早晚会发现一件事:”

  “这条船,顺风走的,是这条道。”

  “逆风撑的。”

  “还是这条道。”

  “风,改得了晚辈的快慢。”

  “改不了晚辈的,去处。”

  “所以晚辈的答案是:”

  “运者,风也。”

  “不求风。”

  “只修船。”

  ……

  广场上,长久的,长久的寂静。

  而后。

  台上,第四层的座位间,传出了一声极轻的、骰盅落定般的脆响。

  像庄家,翻开了最后一张牌。

  【借风而不赖风。】

  【疑手而不疑心。】

  那个轻飘飘的声音,此刻竟透出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小子,老夫这一科,考了一千四百年,考的从来不是“你信不信命”。】

  【考的是。顺境爬得高的人,断风之后,还站不站得住。】

  【傲者以为无风,软者跪着求风,疑者疑风疑到疯。】

  【只有你这一路。】

  【风里雨里,自己修船的。】

  【风,才拿你没办法。】

  【手,才拨你不动。】

  【运科。】

  第四层灯火,轰然大亮!

  【过!】

  【上上!】

  灯火亮起的一瞬,那个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得,像是避开了台里其余几十位同僚,单独凑到了苏秦耳边:

  【小子。】

  【判完卷,老夫私下,再送你一句。】

  【不是考题。】

  【是……老夫们醒来这几日,替你翻旧账时,看见的东西。】

  苏秦的心,提了起来。

  【你那六件“恰好“里。】

  【至少有两件,老夫们看得见。】

  【指纹。】

  苏秦的呼吸,骤然屏住。

  【书肆那位,是一只手。这个,你自己已经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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