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缘仙君 第184章

  仅仅是这段观礼的路,便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靠近那云琅殿了,它像是一尊巨兽匍匐在云端,四方通透,宛若空中楼台。

  殿内极为宽敞,穹顶高达数百丈,金碧辉煌,华美十足。

  梁柱上镌刻着云琅仙国历代先贤的功绩与征战图卷,笔力苍劲古朴,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开疆拓土的霸气。

  殿中席位早已排定,按道统与州别依次落座。

  太元神教的席位在殿中靠前的位置,与道衍天宫、瑶池圣地的席位相距不远。

  徐阎三人落座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将殿中各方势力的分布大致收入眼底。

  诺大的云琅殿内,要容纳数万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里许多人,对那位云琅帝相当好奇。

  毕竟这位仙国的统治者昔年可是传奇人物,曾杀入冥州深处荡除数个妖族部落,还曾重创过一位妖族真人,名震九州。

  正前方的玉阶之上,一座以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御座高高在上,御座背后是一幅巨大的云琅仙国疆域图,万里山河尽收其中。

  御座两侧各立着十二名身披金甲的侍卫,气息沉凝如渊,不动如山。

  殿中不少修士议论的声音渐渐压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庄严肃穆的礼乐。

  云琅内官以编钟与玉磬为主,礼乐清越悠远,如同从极远的天际飘落而来,让人心神不由得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玄色冕服的老者从侧殿缓步走出,步伐沉稳而缓慢。

  他身后跟着六名同样身着玄色官袍的内府执事,手中各自托着玉册令符等物。

  老者走到玉阶前站定,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吉时已至,请陛下登殿。”

  话音落下,殿中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御座后方的侧门。片刻的安静之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后传来,不紧不慢。

  云琅帝的身影徐徐出现在侧门之外。

  他身量极高,一袭玄底金纹的帝王冕服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头顶的十二旒冠冕微微晃动,珠帘之后的面容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气场。

  他步伐沉稳地走到御座前,并未急着坐下,而是先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那双眼睛极为深邃,如同两汪不见底的寒潭,仿佛只是随意一扫,便能将每个人的根骨与气息都看个通透。

  徐阎只觉那道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时,如同有一阵极轻的风拂过面颊,却不带任何压迫感,更像是某种审视与打量。他垂着眼帘,没有与那道目光对视。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共襄云琅盛举,吾心甚慰。”

  云琅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个人的耳中,如同金石交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今日我云琅将祭祖祭天,祈万世昌隆,九州四海安宁。”

  “久闻不如一见,仙国果真如天外仙家一般,如今九域更是安定,当是盛世之兆……阿弥陀佛。”

  一位老和尚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声音温和地说道。

  “是啊是啊。”

  “今朝来云州一遭,倒是令老朽开了眼界。”

  殿中的恭维之声此起彼伏,各家道统的使臣先后起身,有几句是真心实意的赞叹,也有几句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

  徐阎端坐席间,默不作声。

  他们这些年轻弟子,在这等场面上还插不上什么话。

  太元神教自然不仅仅派了姜北玄两人来观礼,还有洞天长老亲自前来,私下还要试探太玄道宫之事。

  道宫被挪到云州,神教不可能善罢甘休,但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只要解决妥当,让神教得些好处,自然就此作罢。

  这么多年来,神教一向如此行事,比较重利,故此教内争锋不断。

  一名身着墨色祭服的老者从侧殿缓步走出,他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卷,步履沉稳地走到玉阶前站定。

  “云琅仙国,开国一百六十万八千载,历经四百五十五代,承天命而治云州,镇北冥而安八荒……”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古钟余韵般在殿中回荡开来,将云琅仙国的历代传承与功绩逐一诵出。

  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那苍老的诵吟声在穹顶之下回荡,如同一幅被缓缓展开的古老卷轴,将一段从太古末期绵延至今、一百多万年的历史呈现在众人眼前。

  徐阎静静地听着,他虽然对仙国历史了解不多,但从那老者诵出的字句中,也能感受到这个仙国漫长岁月中沉淀下来的厚重底蕴。

  约莫一炷香后,老者的诵吟声渐渐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从殿外传来,如同从遥远的天际垂落而下,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苍茫与厚重,将整座云琅殿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气氛之中。

  云琅帝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身来,玄底金纹的冕服在灯火下泛起一层暗沉的光泽。

  他走下玉阶,在墨色祭服老者的引导下,接过那卷古卷,面向殿外天穹的方向站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沉稳,一字一句如同刻在金石之上。

  “太昊在上,后土在下,云琅历代先贤英灵不灭。今我承天命,祭告天地,祈国祚永昌,四海安定……”

  他每诵一句,便有执事将香炉中的灵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殿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冽而悠远的香气。

  殿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徐阎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从玉阶上方缓缓扩散开来。

  那力量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仿佛整座云琅殿都在随着那诵吟声微微共振,每一块砖石和梁柱都仿佛在回应着那段古老的祝祷。

  这种力量并非来自修士的玄炁或神识,更像是一种与天地共鸣的意志。

  云琅仙国作为一州之主,无尽岁月来历代帝王的传承与积累,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厚重到让人无法忽视。

  祭祖祭天流程非常干净利落,并不像凡人王国那般笼统,步骤繁杂。

  约莫快结束的时候,徐阎法眼微微一亮,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皱眉朝殿外天穹的方向望去。

  那寥寥青烟与灵光交织之处,隐约有一道道细如蛛丝的灵纹在无声流转,如同天穹本身也在回应那段祭文。

  他心中一动,正欲看得更清楚些,那灵纹却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震动来得很突然,像是被某种力量打断了。

  殿外的天穹之上,原本澄澈的晨光骤然变得晦暗了几分,如同有一片无形的大幕从云层之上垂落,将整座帝都的光线都压得低了几分。

  云琅帝的诵吟声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往下念去。

  但那短暂的停顿已经足够让殿中一些敏感的人察觉到异样。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轰鸣从极远处的北方传来,如同闷雷在云层中滚动,初时极远极轻,不过数息之间便变得愈发清晰,如同有什么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正在从极远处急速逼近!

  殿中众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前排几位洞天长老手中茶盏一顿,茶水险些泼出,他们猛地抬头朝殿外望去,眼中满是惊疑。

  那位先前诵经的老和尚手中佛珠骤然收紧,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眉心那道金色纹路微微发亮,显然是在以秘法感知北方的动静。

  大赤天门的严裕坐在席间,原本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面色铁青地望着殿门方向。

  一直淡然自若的张清源,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折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雁如泷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与身旁的天璇宫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掠过一抹凝重。

  瑶池圣女依旧端坐不动,但那双清冷的眸子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如同冰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就连不远处席位上的慕容紫瑶,此刻也微微偏过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在辨认那道气息的来历。

  徐阎的目光已经穿过殿门,法眼催动到极致,望向北方天际。

  只见那片晦暗的天幕之上,一条巨大的黑龙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它的身躯横贯天穹,每一片鳞片都仿佛凝聚了无尽的黑雾,轮廓模糊而庞大,如同从虚空深处渗出的阴影,让人不寒而栗。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双眼。

  那双眼睛在重天之上缓缓睁开,瞳孔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双重轮廓,如同两只重叠在一起的瞳孔,冰冷而漠然,仿佛在俯瞰着下方这片大地。

  “重瞳龙……”徐阎心头一跳,瞳孔微微收紧。

  他似乎在很多奇门道书上看到过这等描述,那些古籍中无一例外都将此象视为大凶之兆。

  那条黑龙的轮廓并不清晰,更像是某种天地异象的映照,而非真实的血肉之躯。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不安的压迫感,如同某种古老的预言正在被写下。

  殿中的礼乐声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肃穆端坐的宾客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从各处席位间涌起。

  “那是什么?”

  “北方……是冥州的方向!”

  “如此异象,绝非偶然!”

  “魔藏,是魔藏要出世了吗……不是说年底才会有动静?”

  重吾淳压低声音道。

  云琅帝停下了诵吟,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北方天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却如同凝聚了一层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陛下!”他身旁的墨袍老者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低声道,“此乃孽龙天象,恐非吉兆……”

  他没有说完,却被云琅帝一个眼神止住了。

  “孤知道了。”

  云琅帝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低沉,如同金石之下隐隐传来的闷响。

  他忽然将手中的古卷递给身旁的执事,玄底金纹的冕服在灵风中猛地一拂,整个人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直掠向殿外天穹!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殿中大多数人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呵斥从北方天穹之上传来,如同闷雷炸响,裹挟着磅礴的玄炁之力:“敕!”

  那声音如同天穹本身在震动,即便相隔数百里,云琅殿中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殿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所有人都抬着头望向北方,等待天穹之上的动静。

  那重瞳黑龙依旧悬浮在天际,在重云之上缓慢地盘旋,似乎对那冲入天穹的玄色身影毫不在意。

  云琅帝的身影在那片阴晦的天幕上只是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点,但他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撼动天地的威势,连远方的云层都被震得翻涌不休。

  然而片刻之后,那道黑色的龙影竟开始缓缓变淡。

  它的轮廓如同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卷般渐渐模糊起来,那双重瞳也在缓缓合拢!

  数息之间,那横贯天际的黑龙便彻底消散在天际尽头,只留下被搅乱的云层还在缓缓翻涌。

第二百零八章 满城风雨古冥王

  哗啦啦——

  不知何时开始,天幕之上暴雨倾盆而落,一时间方圆千里的天地似乎都暗沉了几分。

  云琅帝都倒是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雨水被帝都龙城的法阵隔绝在外,护城大阵将整座城池罩得密不透风。

  但灵山帝都之外,可就没那么与世隔绝了。

  从外头赶来帝都的修士,只觉得天地仿佛都暗淡了下来,云层之上不时有嘶吼声传出,气氛十分压抑。

  与此同时,云琅殿内也是议论声纷纷。

  那重瞳黑龙忽然从北方映照而出,又消失之后,众多修士神态各异。

  “冥州自太古年间就战火纷飞,鱼龙混杂,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横行,此地向来是大凶之地,难不成要有天地大劫显世了?”

  “不可能!”有洞天长老当即呵斥道,“自太古末期到现在,两百万年尚未至,黄昏纪已经成为过去,如今是九州四海之纪,天地山水早已大变。”

  “那个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魔藏的原因,那些魔头又在蠢蠢欲动了!”

  嘈杂低沉的议论声在殿中回荡,俨然没了方才那般庄重肃穆的气氛。这一日云琅的祭祖大典,算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给打破了。

  殿外风雨如晦,天光迟迟不见放晴,那些原本安排好的礼乐与祭仪也只得草草收尾。

  云琅帝在驱散那道龙影后并未返回殿中,只传了一道旨意让群臣自行散场,自己则径直去了内殿深处,显然是要查探那道异象的源头。

  徐阎、姜北玄与重吾淳三人寻了一处相对清静的廊柱旁站定,低声交谈了几句。重吾淳目光微沉,开口问道:“那道异象,你二人怎么看?”

  姜北玄若有所思地望向殿外北方天际,沉声道:“方才那重瞳黑龙的轮廓虽然模糊,却不像是寻常天地异象。我曾在法王行宫中翻阅过一些九州的古卷,上面记载过类似的图案,据说是太古年间某种大凶之兆的投影。不过卷中语焉不详,并未写明具体缘由。”

  徐阎在一些奇门观星书籍上,也见过这种异象。

  天地异象在九州四海并不算罕见,有大吉之兆也有大凶之兆。

  譬如龙脊仙藏出世之时,曾有真龙怒吼显世。不过龙脊仙藏的异象可谓是真正的威严肃穆,黄金古龙正气凛然。

  而这重瞳黑龙,就有些古怪了,观之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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