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按下好奇,旋即想起一点,复问道:
“敢问师兄,不知此次相聚定在何时?”
“日子也是师长们才议定的。”
青衡子算了算时间。
“便在十日之后。”
“十日……”
陈舟将这个日子记下,心里却已经下意识盘算起这十日该如何安排。
五行洞一行虽然只参悟了数日,可他对于五气转运的理解已经有了不少变化。
眼下既有十日空闲,倒也不能就此荒废过去。
青衡子瞧见他目光微动,哪里猜不到这位师弟又在想些什么?
“去去去。”
他没好气地摆了摆尾巴。
“瞧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怕是心思早就飞到修行上去了。”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你若还有事,自去忙就是,莫在这里坐着碍眼。”
陈舟被他说破心思,也不觉尴尬,只是笑着起身。
“师兄放心,十日后的聚会,师弟一定提前到来。”
说罢,他朝青衡子拱了拱手,离了此间。
青衡子原本还故意板着一张脸。
待陈舟身影消失在远处清光中,面上那点故作的不耐便再也维持不住,忽而笑了一声。
“我这位师弟……”
他摇头晃脑地嘀咕道:
“啧啧,却是个修行痴。”
……
陈舟心神回返现世时,屋外天色尚早。
他坐在原处没有立刻起身,只将青衡子方才所说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
对于十日后那场同门相聚,他心中自然也有几分期待。
毕竟自从入了玄都以来,他见过的同门着实不多。
眼下能够一次见全不少人,听一听这些上宗修士多年行走在外的见闻,对他而言同样是一桩难得的好事。
至于青衡子刻意藏着的第三点,既然十日后便能知晓,也犯不着眼下反复猜测。
念头一转,陈舟便将心思重新落到了修行上。
十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若是重新进入五行洞,方才静下心来感悟法韵,转眼又要因为玄都之事停下,未免有些不上不下。
不过不入五行洞,却不代表这十日便无事可做。
陈舟先前在洞中重新梳理真功,对于该如何容纳五行已经有了几分头绪。
眼下正可先行试上一试,看看能否从五行精中勾连出一缕气机,叫五脏先行熟悉其中变化。
倒也不求成个什么,只作尝试便是。
想到这里,他抬手一拂。
先前李颂安赠下的那只五方玉匣随之落在身前。
陈舟没有将玉匣彻底打开,只抬指落在匣盖正中,将一缕太素元光缓缓渡入其中。
嗡——
五枚玉扣同时轻轻一颤。
五道颜色各异的气机自缝隙间透出,循着那一缕太素元光缓缓向上攀附。
陈舟心神一凝,以神识牵引。
也不多取,只从其中各自牵来细若游丝的一缕,小心引向自身五脏。
下一刻,原本平静的屋舍中忽然泛起五色微光。
彼此交错,隐隐成环。
……
远处侧院里,正因为始终不见姜景岳踪影而暗自嘀咕的姜明绣。
此刻忽然神色一动,转头望向陈舟所在的方向。
“这是……”
第299章 玉璧,祖师
“这是……先天五行精?”
姜明绣神色闪动,隐有惊奇。
她好歹也是出身青螺岛姜氏,族中有着元神老祖坐镇的修行望族,见识自然不是寻常散修可比。
纵然眼下搁着一段距离,分辨不出究竟何处所来,可其中那份远胜寻常五行灵气的清灵纯粹,却是半分也做不得假。
这般一整套先天五行气修行资粮,便是他们姜氏,姜明绣也只听闻未曾几般描述,却也无缘得见分毫。
“好生丰厚的家底,也不知是哪家来的修行种子……”
姜明绣心中嘀咕一句,心里那点不愉快眼下却也浑然消失。
她虽然是性子骄纵了些,可也不傻。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万万招惹不得,心里多多少少还是能分辨一二。
而眼下能掏出这般先天五行精的存在,毫无疑问,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另一边的陈舟自然是不曾知晓,仅仅是自家修行时外泄的一点气机,便叫旁人察觉。
眼下里,五道细若游丝的先天五行气,正在他法力的牵引下分别落入五脏当中。
气机涌入,最先有反应的是心肺二处。
赤红火气才一靠近心脉,原本平稳流转的气血便像是添了一把薪柴,骤然快了几分。
与之相对,那缕素白金气落向肺腑时,却是带着一股清寒锋锐之意,直叫陈舟每一次呼吸都隐隐生出些许针刺般的细微痛感。
而其余三道气机也是不甘示弱,分别各有特征表现。
木气入肝,有如草木抽生,绵绵不绝。水气则是沉向双肾,内蕴一点冰冷寒意,深藏不散。
诸般刺激各不相同,倒也还能忍受,反倒是预想当中最为厚重的土气才一落入脾宫,便似是化作了一块巨石,压得人惴惴难安。
陈舟也不敢大意,运转真法,搬运法力,试图平息这些异样。
可他很快就发现,眼下五缕气机虽然各自落在对应脏腑,却全无彼此勾连流转的意思。
各行其是,互不相让。
陈舟尝试着以法力作为引导,可两半气机方一接触便产生强烈反应,叫他气机一衰。
“果然没这般简单。”
陈舟平复气息,倒也不见失望。
这般先天五行精虽然是一等一的辅助修行宝材,但毕竟是外来之物。
自家才方方着手这一境的修行,便想着叫它们依次化生、周流成环,还是有些急切了。
念头一转,陈舟现在便也不多强求,只先叫五脏熟悉这五道气机就是了。
他将法力重新收拢,使其各自覆住一缕先天气机,随着呼吸吐纳,在对应脏腑中一点点起落。
每一次起伏,都只行上一段极短的距离。
一旦察觉体内气机生出不稳,便立即停下,待五脏重新平复,再作尝试。
最初不过十余次呼吸,陈舟额头便已经生出一层细汗。
肺腑刺痛,心火浮躁,肝肾之间更是忽冷忽热。
便也不强撑,停下来仔细回味方才的感觉,旋即再同修行法中所言一一对应,便觉又有所悟。
翌日,陈舟再次打开玉匣,接纳气机,照样是按着前一日的路数,先摸索尝试后回顾反思。
如此一日日下来,只觉收获颇多。
转眼间,十日已过,同青衡子师兄约定好的日子到了。
陈舟便也早早结束修行,略作修整了一番,心神便是沉入识海深处,叩开了那道通往玄都洞天的门户。
清光铺展,熟悉的感觉浮现。
等到四周景象重新凝实,陈舟重新出现在那方熟悉的接引台上。
只不过方一抬眼,就见台外站着一名梳着双髻的小童。
那童子怀里抱着一柄比他还高出半头的白玉拂尘,一见陈舟现身,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倒也不是别人,自是先前陈舟第一次进入玄都时在此接引他的那位童子。
眼下见他居然在这里等着,陈舟面上不由多出几分讶异。
“咦,你怎会在此处?”
“自然是来等陈师兄的。”
童子朝他行了一礼,声音清亮。
“青衡子师兄先前找到我,说陈师兄入门时日尚短,应当还不曾去过上三天。”
“而此番诸位师兄相聚,不在中下六天,而在上三天中。青衡子师兄怕陈师兄寻不着路,便叫小童先来此处候着。”
“这般……”
陈舟心中恍然,又觉青衡子师兄倒是想得周到。
“那便有劳师弟引路了。”
“师兄客气。”
童子同陈舟笑笑,朝接引台外招了招手。
很快,便有一只代步的仙鹤从云中飞来,载着二人一路向上。
下三天里的悬空楼台很快便被抛在身后,中三天的都录、都讲、临渊诸院也相继没入下方云气。
越往高处,四周便越发安静。
先前还时常能够看到的飞鹤、云舟渐渐不见,连贯通九重天的天河之声也仿佛隔着极远,只剩一线清亮水光隐没在云层深处。
陈舟坐在鹤背上向上望去。
只见上方云海层层叠叠,不见道路,也看不到任何楼台宫阙。
不由了然,此地若真没个引导,自己还当真一时半会找寻不到。
仙鹤又向上飞了小半个时辰,
前面的云雾忽然裂开了一线,仙鹤从那缝隙里穿过,陈舟再抬眼时,便见一座大殿出现在了云海深处。
大殿通体青黑,隔着极远看去,倒也不觉如何高大,只是四周连一座相邻的楼阁也无,独自落在上三天的云海里。
殿前有一道不知多少级的石阶,门上则悬着一方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古篆——
玄都。
陈舟见状,心中微微一动。
玄都洞天以玄都为名,眼前这座大殿同样以玄都为名,显然不是一处寻常所在。
仙鹤落在石阶下面,童子从鹤背上跳下,却没有同陈舟一起上去,只抱着白玉拂尘站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