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只该进，哪一只该退，全都要在一念间完成。
若是换作寻常筑基修士，怕是还未来得及逐一应对，一身法力就已经被这龙鲸冲散了。
不过对陈舟而言，这点纷乱虽然有些棘手，但还不至于脱离掌控。
心神沉下，九双大手同时稳住。
无形的法力涌动，稳定的同时，更也齐齐一震。
“起！”
口中低喝一声，海底九双大手同时收紧。
正在挣扎的龙鲸身形骤然一顿。
下一刻，九道元光冲开层层海水，猛地向上提去。
轰隆隆——
整片海域都像是被这股力道带得向上抬起。
无数浪潮从深海翻涌而出，礁台四周的海面先是向下塌陷数十丈，紧接着又轰然炸开。
第一头龙鲸率先破水而出。
庞大身躯才刚离开海面，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鲸尾横扫，拍得周围水浪爆碎。
紧随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几乎没有多少间隔，一头头庞然大物被元光大手从海中生生拔起。
海水顺着鲸身鳞片倾泻下来，如同九道倒悬瀑布。
到了第五头破水时，整座礁台已经彻底被阴影笼罩。
第六头。
第七头。
第八头！
八头龙鲸被高高托在海面之上，仍在元光掌中扭动挣扎，鲸鸣交织在一处，震得低垂天穹都似在隐隐颤动。
只是最深处的那头龙鲸，体形远比其他八头更为庞大。
四爪齐动，龙角抵住大手掌根，庞大身躯仍有大半藏在海中，鲸尾每一次摆动，都能将下方海水抽出一道数里长的深沟。
托住它的元光大手不住震动，五指几次松开，又被陈舟重新合拢。
陈舟眸光微凝。
丹田内法力随念而转，原本清澈的元光陡然明亮了些许。
巨手本就庞大的身形更是隐隐又涨三分，死死将手中庞然大物握在掌心。
龙鲸似乎察觉到不妙，挣扎越烈。
但到了此时已经是为时已晚，元光化作的巨手扣紧其腹部，猛地向上一托。
哗啦！
海水爆开，第九头龙鲸被人以无边巨力拖拽出深海，庞大鲸身横亘长空。
至此，九鲸齐出！
九双元光大手托举着九头龙鲸，悬于陈舟身前。最小者已有四十余丈，最大者更长达一百五丈，头尾相接，几乎遮去了半边天空。
鲸鸣、浪声与呼啸海风混在一处。
陈舟青衫猎猎，站在礁台边缘，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
九头龙鲸的分量确实不轻。
可真正将它们抓出海面后，他又默默感受了一番体内法力。
虽然一口气耗去不少，元光运转也不像先前那般轻松，却远没有到竭力的地步。
陈舟心头有了数。
九头远未到他的极限，体内犹有余力。
……
云海上，众人久久无声。
即便是先前替陈舟说话的赤发道人，此刻也停住了饮酒的动作。
他看着水镜中横亘长空的九头龙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壶，像是忽然觉得这酒没了滋味。
那名紫冠道人更是身躯前倾，目光紧紧落在九双元光大手上。
“九头……”
“当真让他一举拿起来了。”
宁守一的白发长辈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
“好一个太素元光！”
“法力雄浑尚在其次，真正难得的是同时分化九道，每一道承受的力道各不相同，却能始终井然不乱。”
“神魂、法力、掌控，三者皆无短处。”
旁边有人接过话来。
“况且他没有逐头试过分量。”
“宁守一钓起六鲸，是一头比一头更重，期间多少有个适应的过程。此人却是一开始便同时抓向九头，既要承受九鲸齐齐反抗，也要在一瞬之间辨清每一处变化。”
“这份胆气和底蕴，当真……”
那人说到一半，像是不知该如何评价，最终摇了摇头。
赤发道人终于回过神来，忽然放声大笑。
“如何？”
“贫道方才便说，玄都门人向来如此！”
紫冠道人敛去眼中质疑，神色肃穆一片。
先前陈舟尚未得手，他还可以说此人狂妄。可如今九头龙鲸已被高高托在海面上，自己再说这些便就显得他心胸狭窄。
可……
想到此人眼下声势，若当真个叫其长成，恐怕就又是一个当如那玉枢般的人物，焉知非福啊！
一直不曾有多少言语的栖霞真人看着水镜中的陈舟，眼中亦是异彩连连。
“道心第一，法力又能一举拿起九鲸。”
“此子只要往后不走错路，确实当得起一句元神有望。”
这一次，云上再无人觉得此般评价名不副实。
几人正自感叹，旁边另一幅水镜忽然金光大盛。
那道先前横穿长空的金色身影已然落在一座礁台上。
陆明夷身后，七头龙鲸正被一重重金光咒纹束住，陆续离开海面。
最后那头龙鲸挣扎得尤为凶猛，周身咒纹数次崩断，却又在煌煌金光中重新连成一体，最终仍被拖了上来。
第七头！
宁守一方才只取六头。
陆明夷此举，等于在法力第三关里压了宁守一一头。
云上一个身披金色法衣的道人面色先是一喜，身体已经从座中站起半截。
七头龙鲸。
纵观历届青云法会，也已经是极少见的成绩。
换作片刻之前，这般表现足以引来众人惊叹，太乙一方更该为此大喜。
可金衣道人站起之后，忽然又惊醒过来，视线落在当中宽阔的画面上。
九头龙鲸横空，几乎占据了整幅画面。
再看陆明夷身后的七头，便是有些平平无奇了，金衣道人脸上的喜意有些维持不住了。
换做以往已经足以夺魁的实力，可眼下偏偏出了这么一个异数。
这滋味……
实在说不出的苦涩。
赤发道人瞧见他的神情，忍不住咧嘴一笑，却也没有在这种时候出言打趣。
陆明夷能取七鲸，本就是实打实的天骄之姿。
只能说今日出了个更不讲道理的。
……
外界云原。
青云谱忽地爆发出一阵明亮光华。
法力一栏中，原本高低错落的名字同时轻轻震动。
不少刚从门户内出来，或是尚未选定下一路的修士察觉变化，纷纷抬头望去。
先前宁守一之名高悬上方，陆明夷随后以极快速度越过众人，暂时压到其上。
这般变化已引得许多人瞪大眼睛。
可还不等他们议论，又有一行名字自法力栏下方浮现。
青光一闪。
只是眨眼工夫，便已经越过十余人。
紧接着，那行名字没有半分停顿，裹挟着越来越明亮的光华继续向上。
“又有人动了！”
“是谁？”
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玄舟二字，正如一道浩浩长虹，在法力榜上飞速上窜！
第266章 今朝且展冲天志，他日青冥任逍遥！
玄舟二字一路横冲直撞，以一种极其蛮横不讲理的速度不断向上。
先是越过宁守一，随后又压过方才登顶的陆明夷。
青光所过之处，法力一栏中诸多名姓皆被挤落一位。直到那两个字升至最高处，青云谱上蓦然传出一声清越鸣响，原本仍在轻轻震动的榜文才随之平静下来。
法力第一，玄舟！
旁边道心一栏上，同样的两个字也高悬在所有人之上。
云原四周一时安静得出奇，几若是落针可闻。
若说先前玄舟登上道心榜首，众人还只是惊异此人道心坚固、神魂强横，那么眼下法力一栏再度登顶，便让许多人连惊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路。
两个榜首。
而且前后间隔如此之短。
这人……
一个刚从器道门户中走出的年轻修士仰头看了半晌，脸上原本因为顺利过关而生出的喜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又是第一？”
旁边有人木然点头。
“嗯，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