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特征一一罗列出来,他如何还能认不出来白日里的丘得水便是这异人志上的壶中客?
“难怪他对这村子里的灵酒念念不忘,原来问题出在这!”
“壶中客、壶中客,合着这壶是酒壶的壶……”
一时间,陈舟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说。
旋即又试着往后翻了翻,后面看着还有许多活页,只是无论如何都翻不开。
看来是时机不到,又或是他还未曾遇到上面所记之人。
陈舟也不强求。
既然这异人志已经到了他手里,往后就会有机会一一见到这些传说中的人物的。
而眼下丘得水这一页已经亮起,说明今日评价之所以高,正是因他撞见了这位壶中客。
这样一想,倒也不奇怪了。
像丘得水这样的人,若非今日因缘巧合,寻常时候遇上了,大概也只会把他当做一个有些滑头的筑基散修。
谁能知道他竟然是青孚鼎鼎有名的异人?
陈舟收回心念,视线又看向不远处的村落。
依旧是和先前一样,那些黑猴子来回跳跃、巡守,至于那头鬼魈,一直都没有现身。
陈舟在林中又看了一个多时辰,没有发现合适的机会。
想了想,便退了回去。
倒也没有走远,而是在附近寻了一处山峰。
山峰不高,半腰处有一块突出的石台,正好能远远看见残村。石台后方还有一处石缝,可以避风藏身。
陈舟将石缝里扩大成一间石室,便暂时在这里住下。
一夜过去,村子里没有变化。
第二日天刚刚亮起来,就有两名散修从东面山道走来。
二人像是误入此地,看见村口尸体后,本该退走。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居然又停了下来。
结果这么一耽搁,就再也跑不了了。
没多久过后,村头竹竿上便多了两具尸体。
陈舟远远看到些动静,但他们倒下的太快了,根本轮不到他出手。
更何况,他也完全没有出手的想法。
尽管他没有好心到在村子门口立上一个内有恶鬼的牌子,但插在村头的一具具尸体就足以证明这里的风险。
而看到这些还没有赶紧离开的,肯定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
既然如此,那后果便也要自负了。
很快,三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些日子里,陈舟始终没有看到鬼魈离开村落半步。
即便有人闯进来,也都是那些黑猴子出手。
只有一次,有个筑基修士埋头冲到了村子最深处,眼看就要靠近酒池所在,那鬼魈才现身,一爪便将那人拍成两截,随后又很快隐回乌光里。
看到这些,陈舟心中有了数。
这鬼魈哪怕是已经死去很久了,却依旧保留活着时候的习惯,一直看着村子里的酒池,不让任何人靠近。
又或许,它也知道灵酒的好处,这才死死守在这里。
但有一点说不通,如果它仅仅只是为了灵酒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带着离开?
是不能,还是不愿意……
陈舟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十分有耐心地等待时机。
而且相比于自己,有人只怕会更急。
比如丘得水。
这三日里,陈舟并未见到丘得水露面。
但他知道那人多半就在附近。
以丘得水那副性子,明知道村中有灵酒,而且又在这上面吃过亏,肯定不会愿意就这样离去。
果不其然,一天夜里,陈舟照旧观察情况的时候,在那处村子外面察觉到一点阵法的波动。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正巧被陈舟看在眼中。
他心头顿时就笑了,果然如他所料,丘得水不会就此把罢手的,不过陈舟也没有去找他。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没必要硬往一处里凑。
这几日里,又陆续有修士闯入残村。
有些死了,有些逃了。
而逃出去的人,多半会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
等到消息传开,肯定就会引来更多人。
有人觉得那是机缘,有人觉得那是凶地。
至于真正如何,那便不好说了。
陈舟看着那些逃走的修士,心中不置可否。
他们逃出去了,自然算是活命。
但也因为他们的逃走,会使得更多人涌入这里。
一人得知,十人听闻,百人来争。
最后死去的人,又会变成新的传闻。
陈舟不打算做那个最急的人。
他在山峰上收摄灵机,洗练法体,偶尔瞧瞧村子那边的动静。
他有种感觉。
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
灵墟当中,距离村子所在很远的地方。
一幢宝殿飞舟悬在云气之上。
飞舟通体青白,前后刻有云纹,殿檐下挂着几只小小金铃。飞行之时,铃声不响,只在云间荡开一层层淡光。
殿中坐着七八个年轻修士。
这些人衣着不同,气机也各异,有男有女。
能坐在这里的,最次也是显宗门下,出身比寻常散修高出不知多少。
只是眼下,这些人百无聊赖,显得有些无趣。
一个穿赤纹法袍的年轻男子靠在栏边,望着下方群山,懒洋洋道:
“这苍梧灵墟,名头传得大,进来之后却也没多少意思。”
“长生道人的桃源不开,咱们便只能在这山里干等。”
“偏偏宗门里的师长们又有交代,得去和那道人见上一面,走也走不得。”
旁边有人笑道:
“钟离兄若嫌无趣,不如去古战场走上一遭。”
“那边不是有个复苏的尸体吗,去和他碰一碰。”
那赤袍男子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不去?”
“我又不嫌无趣。”
众人闻言,都笑了几声。
殿中气氛松散。
他们来此,自然不是为了寻常灵材。
那些东西对散修而言珍贵,对他们来说,却不值特意跑这一趟。
真正叫他们留在这里的,是苍梧灵墟深处那座迟迟未开的桃源。
据传此地之主,乃是许多年前避世不出的长生道人。
每逢地脉复苏,桃源门户便会现世。
外界修士若能得入其中,说动那位道人,便可得赏。
只是眼下,桃源踪迹仍旧不明,他们便也只能等着。
殿中一角,素还真静坐不语。
同当初景国洞天与陈舟分别时相比,她眼下一身的气机已经是全然不同。
一身青白道衣穿在身上,发间只用一根玉簪束着。
整个人坐在那里,明明没有刻意显露法力,可周身却有一层徐徐青气晕散开来。
若有人以灵觉细看,便能见那青气灵光浩渺,恍惚如九天青云,不知是修了何等法门,又以何种真煞铸就道基,端是不凡。
殿中众人说笑,她只是偶尔听上一句。
忽然,她想起近来听到的一桩传闻。
“我倒是听说,靠近古战场那边,有一处古老的村落。”
殿中声音稍静,那赤袍男子转头看来。
“古老的村落?”
素还真点点头,将自己知晓的说出来。
“据说许多年前,那里曾是一处酿酒之地,村中有古酒留存至今。”
“只是有一头鬼魈守着,不易得手,而且近来已有不少修士折在那里。”
这话一出,殿中几人神色各异。
有人来了兴趣,也有人不以为意。
一个身着白衣、腰悬玉牌的女子道:
“若是有鬼魈的话我信,毕竟这灵墟里地脉翻动,什么妖鬼都冒出来,见到一头鬼魈也不稀奇。”
“只是古酒,多半是外面那些散修传出来哄人的。”
另一个青年下意识反驳道:
“说不定是真有酒,只是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若当真是古时留下来的灵酒,哪里轮得到那些散修先传出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素还真并未争辩,她眼下只是随口提起。
去不去,对她而言都无不可。
然而坐在主位旁边的一个年轻男子却抬起头来。
此人穿一身素色道袍,袖口绣着太乙云纹,眉眼温和,气息却极为凝实。
他名陆明夷,是太乙门人。
此番下山,同样是为了长生道人桃源之事。
陆明夷听完,笑了笑。
“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