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却是感觉到了一些恶意。”
“恶意?”
闻言,庙里又有人嗤笑一声。
“道友这话说得太过玄乎了,哪处山野破庙没点阴气?若连这都怕,还入什么灵墟?”
有人附和出声,十分自傲:
“大家都是修士,真有什么东西的话,一个两个看不出来,难道还能大家都看不出来,就你一人看出来了?”
陈舟一时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他也只是好心说上一句,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
那瘦高修士神色有些犹疑,却也没有离开。
毕竟庙中还有这么多人在,他若是因为陌生修士一句话便慌忙离开,也显得太胆怯了些。
“道友,我叫丘得水……”
他只向匆匆离去的陈舟报了个姓名。
陈舟摆摆手,脚步更快起来。
庙中又传来几声嘀咕。
“怪人。”
“多半是故弄玄虚。”
“也不知是哪家出来的,架子倒不小。”
声音不算高,却也没刻意避着陈舟。
陈舟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他沿着破庙前的山路继续往前,身影很快没入林间暮色。
庙里,火光仍旧摇晃。
没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柳寒枝抬眸看了门外一眼。
她自然认出了陈舟,只是方才没有开口。
白日里她也进了山,因探一处旧药田耽误了些时间,见天色晚了,才暂时落脚在这破庙之中。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这位玄舟道人。
而对方刚才那番话,她也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不以为然。
大家都是筑基修士,或许实力有些差距,但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她和这些同道都在这庙里坐了这么久了,也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这人不过在外面扫过一眼,便说庙里有恶意。
是显得自己能耐么?
如此想着,柳寒枝收回目光,没什么动作。
先前因为宋知微的缘故和此人打过一个照面而已,她没有深交下去的兴致。
就连宋知微组织的那个小聚会,她都不打算再去了。
庙中几人又说了几句,见陈舟走得干脆,也就渐渐没了谈兴。
柳寒枝闭目调息,只留一线心神注意外头动静。
灵墟夜里不太平。
若非必要,没人愿意在外面乱走。
另一边。
陈舟离开破庙后,并没有走得太远。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山林之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声音。
白日里安静的树影、石壁、草木,像在夜里全都活了过来。
远处有兽吼声,近处有细碎爬行声,还有一些听不清来处的低低呜咽,随着山风在林间游走。
陈舟手中提着照夜灯,照亮一片前路。
他本想寻一处干净山壁,暂时凿出个落脚洞府,将这一夜对付过去。
可还没走出多久,身后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腥风。
陈舟脚步不停,手中的灯火分出一线,将身后照得通明。
噗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草丛里传出一声尖锐怪叫。
陈舟转身看去,便见一头形如野犬的异兽从阴影里扑出。
这东西身形不大,却长着一张人脸,脸上没有眼皮,两只眼珠死死凸着。
浑身披着灰黑长毛,毛发下还垂着一缕缕像人发一样的细丝。
方才被照夜灯点燃的,就是它探出来的一条舌头。
“好凶厉的兽。”
陈舟眉头微皱。
那异兽被斩了一截舌头,却不退反进,四足猛地一蹬,便又扑了上来。
一股腥臭阴气随之而至。
若是寻常练炁修士被这东西扑中,心神怕是要先乱三分。
陈舟抬手一引。
照夜灯中火光微微一涨。
那一点灯火不大,却照得异兽身上黑毛齐齐一僵。它像是极怕这光,扑到半空的身子竟硬生生往旁边偏去。
陈舟斗法的次数不多,但对于机会的掌握却是十分敏感,眼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法力从指尖涌动而出,化作几枚光钉,倏忽落下,分别钉住异兽四肢与脊背。
异兽重重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像人哭一样的声音。
这声音才一出口,便有一股扰人心神的意味散出。
陈舟神色不变,照夜灯往前一照。
灯光落在异兽身上,先是逼出一层淡淡黑气,随后那黑毛之下的皮肉便像干柴遇火,竟一点点焦枯下去。
异兽挣扎得越发厉害,身下泥土被它抓出一道道深痕,尾后那些人发一样的细丝也纷纷竖起,想要缠住陈舟脚腕,做最后的挣扎。
陈舟只是轻轻一拂袖。
元光如薄刃扫过,将那些发丝斩落大半。
又过片刻,异兽叫声渐低,最后整个身子都在照夜灯下化作灰烬。
只剩一小撮黑白相杂的细长毛发,落在地上。
陈舟等灰气散尽,才将那撮毛发摄起。
毛发入手冰冷,缠着一丝妖异气息,却并不算污浊。
他想了想,将其收入一只空的匣子里。
像这种发丝之类的东西,若是处理得当,是编织幡面、炼制阴风类法器的辅材。
陈舟自己未必用得上,却能换些法钱。
一只夜间异兽,便有这般材料,这灵墟里果然是危险与好处并存。
他收好东西,正要继续往前,忽然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远处山林之间,隐隐有火光升起。
那方向,正是先前那座破庙。
火光起得很快,起初只是一点,随后便像被风一吹,猛然在夜色里涨开。
隐约之间,似乎还能听见几声惊呼。
陈舟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第226章 洗练法体,再见相识
晨光初亮,一处山中洞穴。
洞外雾气未散,细草上挂着露水,山风从石缝间吹过,带来一点清冷水意。
陈舟盘坐在洞中,掌心托着一块如宝石般圆润的石头。
鸡蛋大小的表面透亮,内里有一缕缕斑斓灵光缓缓流动。光色并不固定,时而明亮,时而清冷……像是把晨昏、水火、草木等等诸多气机都收在了其中。
只是此刻,这石中的灵光已经很淡。
随着陈舟体内的法力一遍遍流转,石中最后一点斑斓光色也被牵引出来,顺着掌心没入经脉。
咔。
伴随着极轻的一声细响。
石头表面裂开细纹,随后在他掌中散作一撮灰白粉末。
陈舟随之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下掌中的粉末,随即轻轻一拂,便任其随风散去。
“越是参悟这门真法,便越是觉其高深。”
陈舟低声自语。
初修太素元光时,他只知这门真法清正明净,更是一门直指金丹之上妙境的真法。
可随着修行日深,方才一点点有了感悟。
身合元光成就法体只是基础,以身成光,做明明之身,方才是其更上一层的道与理。
只不过是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距离当下的他有些太过遥远,即便是陈舟也只是隐隐约约抓到了一丝边界,却也并不准确。
如此想着,他抬起一只手。
一点法力在指尖绽开。
起初只是微弱光辉,随后便有无数细密光芒从这一点中浮现而出,一缕缕交叠开来。
像是羽毛,又像是极薄的琉璃光片,顺着肩背、胸前、袖口缓缓铺展。
片刻之后,陈舟整个人便仿佛披上了一件由光织成的羽衣。
身上的光也并不刺目,只是清明无瑕,静静地贴在他身上。洞外晨雾被这一层光照着,竟也生出几分通透之意。
呼——
陈舟搬运法力,周遭灵机随之移动。
一缕缕气息顺着晨光、雾气、石壁、草木,缓缓灌入他身中。
明亮、灼热、希望……带着诸般光的本质。
这些灵机并不纯一,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冒然吞纳,还需分辨清浊,免得驳杂之气伤了根基。
可太素元光本就有照见诸气、分辨源流之妙,那些灵机方才入体,便被元光一一洗过。
能用的归入法力,滞涩浑浊的,则随着呼吸散出。
陈舟闭目沉入其中,四周的一切便在灵觉的感知中一点点生出变化来。
山石草木明明依旧在那里,但在他的视野里却是变得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它们失去了本来的样貌,一切都像在光中展开。
晨光、露水、草木生机、山石寒意,这一切都好似变成了细微流光,在天地之间缓缓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