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煞偏浊,陈舟所修的练炁法却属清灵。
如此,此般便也不再考虑之列了,他将目光继续下移。
第二种,唤作昆吾铸玉。
此煞所在之地颇为奇异。
图卷所言,在南荒某处群山深处有一座古老的火山。
此火山早在万年之前便已熄灭,只余山腹中残留的最后一缕地火常年炙烤着山岩。岁月流转之下,那些山岩竟在地火的反复淬炼之中渐渐生出了一种极为纯净的火行真煞。
其色作暗金,质地极为坚硬,远远望去如同一块块嵌在岩壁深处的玉石。需以极为精微的手段方能将其从岩壁中剥离出来。
合炼此煞所铸成的道基,韧性极佳,往后修行不易出现走火入魔的隐患。
煞气品第:上品中等。
陈舟眼底闪过一丝亮色。
其品质不但高于九息熔渊一筹,更也颇为纯净,同自家练炁法并无冲突,若无更好的选择,似乎是为上上之选。
如此斟酌着,目光便又落在了第三种的标注上。
而这一看。
陈舟的眼神便是骤然一凝,昭华汰金四个字顿时印入眼帘,其下的描述更也顺势铺陈开来。
南荒有一隐谷,谷中常年云雾不散,唯有日中之时方有一线熠熠天光自云隙中透下,照在谷底某处。
此光经云雾过滤,又经上百载的天地灵机洗涤,已非寻常天光,而是化作了一种极为纯粹的真煞。
谷底所凝煞气稀薄,每百年只得一缕,可其品第却是火行真煞当中的极品,归属上上!
陈舟视线凝在此处,心头大动。
第165章 为修当取上上玄
陈舟的视线从图卷上缓缓移开。
又低头将那两则标注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昆吾铸玉,昭华汰金。
眼下两种真煞的描述、来历、特性,皆叫他烂熟于心。更况丘道长笔下本就十分详尽,他自家又结合着眼下的境况认真思量过。
按理来说,此时怎么也该做出决断了。
可真到了要落定的时候,陈舟却是陷入了犹豫不定当中。
若是单论稳妥,那自也是无需多言。
昆吾铸玉无疑就是自家的上上之选。
既为火行真煞,同自家灵脉相合,且灵机纯粹,同练炁法并无冲突。
更兼着以此般真煞相合炼成道基后还另有妙处,道基纯粹清明,往后时日离修行起火属神通更是事半功倍。
由此观之,昆吾铸玉此煞的优势昭然若揭。
与其相比,图卷上所载的另外几种火行真煞,便也都算不上什么心仪之选了。
若是如此,陈舟自也不用多做纠结,选定此物就是。
可叫人为难的,便非是此般一物,还另有一般选择。
陈舟的目光再度落到昭华汰金这四个字上。
此煞虽说是极难采摄加之合炼多险,若无一身上乘真炁加身绝无有将之合炼而成的可能。
可若是身具此般功果者,一旦以其成就道基,日后所成的法力却是十分强横。
而强横法力的好处便也不言而喻了,无消陈舟多加赘述了。
可叫他心头一直转不过弯的,却也并非仅仅是这份强横。
须知,此般道基往往决定一个修士往后修行之路宽窄与否。
若是单以火行而言,局限一处,却是有些狭隘了,若非无可选择,陈舟并不愿如此。
他这半年来在丘道长的藏书楼里翻过不少典籍,对于往后修行之路如何多多少少也有了些自己的考量,不愿将自家的修行局限在狭隘范畴里。
而若是以昭华汰金此般真煞为基,便是有所不同了。
此般真煞虽列火属一道,可其本质为光。
须知天下灵机种属虽多,看似杂乱无章,可若是追根溯源,终归都是归于一元之数,分十二万九千六百之众。
水火风雷、阴阳五行,林林总总尽皆如此。可偏偏有一物,既在五行之中,又在五行之外。
如此,是为:光。
光耀青孚,普照万物。
这世间又有什么真煞能够比拟这般明光呢?
日月之下,无处不光。
若是当真能以昭华汰金铸成道基,往后他的修行之路便不会被局限在一脉当中。
以火为表,以光为里,表里相合,方得圆融。
此般前路的广远,却是昆吾铸玉远远所不能及的。
而更叫陈舟心动的,是丘道长在那段批注末尾所写下的一行极小的字。
字迹略有潦草,像是老道当年行走至此地之后随手添上的。
“若能得之,当为众道之魁,与金丹无争。”
丘道长是何等人物?
半年相处下来他虽不曾真正看透过这位老道的修为深浅,可光是从钓龙一事上便已是知晓此人的道行绝非寻常。。
而能叫此人亲自写下当为众道之魁的评价,便也由此可见一斑了。
而那句与金丹无争更是分量极重。
陈舟琢磨许久,方才品出一二味道。
想来丘道长的意思,便是说能以此煞铸成道基,往后哪怕是到了金丹一关,纵是不去争什么大丹外药,一身道基便足以支撑其行至极远。
陈舟心头忽而想到,丘道长此言又何尝不是在提点?
若是有把握的话,当是要以此真煞筑基。
念头转过。
陈舟缓缓吐出一口气,合拢了图卷。
心头那点犹豫已是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沉定的神色。
便是此般真煞了。
纵使此煞每百年只得一缕、采摄艰难、合炼多险,可机缘当前若是因为怕难便退了一步。
那还修什么道,问什么仙。
陈舟没有再多想,以免自作烦忧。
合上图卷后,他将其重新揣入了怀中。
抬起头来。
……
日头已经渐渐西斜。
陈舟仰望眼前的风光,心头忽而生出几分闲适。
南荒之地虽说多瘴多毒,可也正是因为此般缘故,方才造就了此地独特于其它地界的瑰丽风光。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被几层斑斓的雾气缭绕着,或青、或紫、或金,几色相互渗透,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难以言喻的光泽。山腰间不时有几丛不知名的花木从浓雾中探出头来,鲜艳得近乎不真实。
山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一些雾气,却也吹不散那些更深处的瘴霞。
便在这般天地交接之处,忽见一行白鹭自远山之外掠空而过,排成一条斜斜的长线,在金红的晚霞之下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白羽映霞,霞光照羽。
一动,一静。
天地之大,无穷无尽。
陈舟在虎背上看得入神。
本来还想在心头细细思量一番取煞的路线与步骤,可此刻被这般景象一撞,那些个盘算竟是通通都淡了下去。
修行人终日里忙于搏杀、争锋、拼斗、参悟,几时曾真正地停下脚步看过一眼天地间的风光?
半年的苦修、打磨,眼下独行山野之间,不妨就偷得这浮生半日闲。
念及此处,陈舟索性也不催促胯下的山虎。
只是任由其按照自家的步伐缓缓而行,目光则在那片苍茫的暮色间随意游走。
一时间,心头的种种思绪都变得通透了起来。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正在此般闲适之中。
忽然。
远处深山里传来了一声庄严到了极点的钟鸣。
当——
钟声高远悠扬,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瘴雾与暮色,一直传到了陈舟所在之处。
陈舟心头一震,猛地从那片闲适中回过神来。
便在他尚未及反应时,又是接连的钟鸣紧接着响了起来。
当。
当。
三声连响,一声高过一声,遍传诸峰。
陈舟的面色微微一变。
他本以为是有什么修士遇到了凶险正在求救,可听到连响三声后,便也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是……”
陈舟下意识地抬头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便见远处那几座被瘴雾环绕的群山之顶上空,氤氲的雾气竟是在这一刻倏忽散开了。
露出了一片清朗的天穹。
而在那片天穹上方,正有一团琼玉般的仙光正在缓缓铺陈开来。
其光并不刺目,反倒是给人一种极为温润的感觉。其色作淡金,自云层深处自然而然地透了出来,将方圆数里的天地都映照得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仙光之中,隐约还有一道又一道含糊的高唱声从虚空里传出。
“恭喜万道友——”
“功成筑基,享寿延年。”
唱名之声此起彼伏,遥遥相和。声音不算太清晰,却也足以让陈舟这等距离的修士听个大概。
陈舟怔了一怔,这才恍然过来。
原来如此。
此般光景并非什么幻象,更非什么凶险之兆,而是有人筑基成功了。
陈舟心头暗自点头。
南荒虽说不是什么仙道乐土,可由于地蕴诸多真煞的缘故,自然也不乏仙家入驻。久而久之,便也形成了几多坊市。
而像这般钟鸣三响、仙光照天、高唱贺名的阵仗,便是内里坊市之间心照不宣的一种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