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一点朱砂,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衬着那张清得近乎透明的面孔,像是深秋溪畔一枝白梅上落了一点胭脂。
而这平章阁里的嬷嬷不愧是此中老手,阿蛮不过是在她们手中走了一遭。
也没什么刻意打扮,涂抹胭脂。
不过是换了身衣裳,束了个发,点了颗朱砂。
可眼下再看,便和先前判若两人。
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了。
澹台轩的目光瞬间定在来人身上。
方才想要起身查探那股微淼灵机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拦腰截断。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错,不错。”
自语间,目光里闪烁过几分邪淫。
同时,语调当中那股冷厉也不知何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满意。
至于方才那一缕灵机波动……
倒也不急于一时就是了。
左右这永安城也就这巴掌大的地方。
纵然当真来了个新面孔,又如何?
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不成。
父亲是练炁大成的修士,距筑基不过一步之遥。
这般人物,莫说一两个散修了,便是来上十个八个,也不过是父亲掌中的蝼蚁。
有什么好担心的?
况且等自己享受完这般绝色,腾出手来,再去一探究竟也不迟。
若是个同道中人,或可也交流一二?
倘若不是,那就随意打杀了就是。
念头一转便按了下去。
澹台轩挥了挥手,将楼中闲杂人等悉数屏退。
而后起身,迎上前去。
面上也浮起了一丝难得的笑意,言语轻轻,却也不容人有拒绝的余地。
“来,同我饮一杯。”
……
一刻钟后。
似也吃腻了酒,澹台轩便有些急不可耐。
上前从里面闩上暖阁的房门。
抬手用力,伴随着一阵惊呼,便将那瘦小人影拦腰扛在肩头。
踏上楼梯,急匆匆往二楼的床榻而去。
等越过漫长楼梯,撩开素白遮掩在门口的帷幕。
澹台寻忍不住心头一荡。
正要将人从肩膀上放下,做那好事。
可忽然间,余光里掠过一抹不属于这间暖阁的颜色。
是一抹暗红。
就在纱帐与窗棂的缝隙间,有一点暗红色的光,正安安静静地跳动着。
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猩红眼眸。
澹台轩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便见在纱帐后方,窗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搭在窗框外,手里一转一转的把玩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支三寸来长的小箭。
通体赤红,流焰缠绕,先前澹台轩看到的暗红光芒便是它发出来的。
此刻间,那小箭身上的火光映在那人的面上,倏的便照出一双极静的眼。
那双眼正看着他。
不冷不热。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澹台轩的脊背在一瞬间炸起了一层极其细密的寒栗。
身为练炁士的敏锐直觉顿时让他感到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直叫人心头发寒。
他猛地把肩膀上的人往身前一甩,手猛地缩回,然后往腰间摸去。
空的。
原本以暗扣死死系在腰带上的香囊不见了踪影。
澹台轩的瞳孔骤缩,视线猛地扫向身前。
便见方才还同他眉来眼去的少年,此刻被他从身上丢下来,一个轱辘便藏到了桌子底下。
浑身蜷缩起来,仿佛预见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然而让澹台轩恨得直咬牙的是,对方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不大的香囊。
那是他的!
里面存放着父亲所赐符器,为了方便取用,方才悬在腰间。
可谁曾想到,眼下居然落入了这小贼之手。
“你——”
一个字刚刚出口。
曳曳赤光已至。
但见那人松开指尖。
掌中凝聚的赤羽箭无声脱手,裹挟着胎息与火种交融的灼热,化作一道赫赫流火。
两人前后间的距离不过两丈有余。
箭矢穿透纱帐,刺透衣袍。
从前胸没入,于后背透出,消散半空。
澹台轩的身形僵在原地。
双目圆睁,面上那抹错愕还没来得及消散。
旋而视线缓缓低落,看到了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冒烟的窟窿。
又挣扎着,用最后一份力气抬起头,看向蜷缩在桌子下,攥着他香囊的绝色少年。
嘴唇翕动了一下。
“你……”
声音极低极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磕在榻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双目仍睁着。
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第91章 玉简沧澜,杀人得宝(月票加更三)
陈舟从窗台上落下来。
脚步很轻,落在地板上几乎听不出声响。
往前几步,先看了一眼那个冒烟的窟窿,心头暗自出声:
“好险!”
“若非没有托大,将方才堪堪恢复到半数的胎息尽数灌注于这一箭,结果怕是不好说。”
相比较起先前射杀玄玄子时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眼前这个窟窿也就寻常鸡蛋粗细。
边缘虽然焦黑,可深处的骨肉却也没有完全炸散,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贯穿伤。
但凡是这一箭偏上三寸射在肩胛,又或者偏下两寸落在腹部
怕是一时间还真未必能要了他的命。
届时等他反应过来,那结局可就不好说了。
陈舟微微皱眉,心头里多有庆幸。
此番却是有些行险了,没有考虑完全。
这般状况,反倒是给陈舟本来生出几分自得的心虚浇上了一盆冷水。
正如先前所想,这练炁士与练炁士之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同样是一支赤羽箭,射在玄玄子身上是穿胸而过、炸碎半个胸腔。
可落在澹台轩的身上,威力却是打了不止一个折扣。
光是以体魄而言,这两人便不在同一个层次。
只不过……
“却也不知在修行界中,似这般练炁的修为,有没有个高低上下的划分?不然的话,便是有些不便了……”
心头掠过一丝疑问,不过这些也不是眼下该深究的。
摇了摇头,陈舟便将这些念头按下,动手翻检起尸身来。
澹台轩的衣袍料子极好,入手便知不凡。
外袍的暗兜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腰带上原本系着的那只香囊已经被阿蛮摸走了,此刻只剩一截断了的系带垂在一旁。
陈舟往里翻了翻,在贴身中衣的夹层里,摸到了一样东西。
指尖触到的一瞬,便是叫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温润,细腻。
有一种极其内敛的、不外溢的温热感。
陈舟面色微变,探手将其取出。
放眼看去,是一枚玉。
通体呈长条形,约莫有五寸来长,两指宽窄。
通体莹白如脂,表面光洁无瑕,不见半个刻字。
可入手却微微发沉,比寻常玉石重了不止一筹。
更奇异的是,那温热并非来自体温的传导。
而是玉身自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