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梳惊鸿鬓还是蝉鬓?”紫霞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支金簪在发间比划,眼波流转间满是雀跃,
“惊鸿鬓配这支点翠步摇可好?”
萱萱刚要回答,又听她自言自语道:
“是紫纱好看些还是半臂裳好看些?”紫霞起身在衣橱前翻找。
忽然,她对着铜镜蹙起秀眉:
“染丹蔻会不会太艳了些?”转头看向萱萱,却发现小侍女正望着她出神,
“萱萱?”
“啊!”萱萱猛地回神,慌忙道,
“紫髓湖日盛光炽,热风习习,微凉些的装扮为宜。”
“萱萱所言有理。”紫霞自语:
“若汗湿沾身,哪还有半分雅韵可言?”
她最终选了一袭淡紫色的轻纱留仙裙,裙摆上绣着若隐若现的银线暗纹,走动时宛如紫雾流淌。
萱萱为她梳了个飘逸的飞仙髻,斜插一支白玉兰簪,既清雅又不失灵动。
梳妆完毕,紫霞在镜前轻转,裙裾如花瓣般绽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妆奁深处取出一对翡翠耳坠戴上,那翠色衬得她肌肤如雪,耳垂上那抹淡淡的红晕更是娇艳欲滴。
“走吧。”紫霞轻声道。
紫霞轻移莲步,姿态端庄,她下颌微抬,纤腰挺直,发间的白玉兰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珠玉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既不显轻浮,又不失灵动。
她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步履端严,行止有度,找回了几分圣女威仪。
第八十七章 卿言卿影两铭心,每至更深细细吟
紫髓湖宛如一块横贯千里的巨型紫水晶,镶嵌在紫府圣地南麓。
盛夏时节,湖面折射着炽烈的日光,将方圆百里都笼罩在一片梦幻的紫晕之中,热风拂过,掀起粼粼波光,仿佛千万片紫水晶在同时闪烁。
湖面上星罗棋布着上千座琉璃亭台,通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亭中不时传来银铃般的娇笑声,身着轻纱的年轻女修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有的斜倚栏杆,纤足轻点水面,荡开圈圈涟漪;有的半解罗裳,露出雪白的香肩,互相喂食冰镇的炎日灵果;还有的将裙裾挽至膝上,赤着玉足戏水,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如同散落的紫晶。
性格恬静些的仙子在亭中抚琴,素手拨弦间,清越的琴音与湖水的轻响相和。
随着音律流转,平静的湖面翻涌起万千朵紫莲,花瓣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的光彩。
莲丛中忽有鱼龙跃出,鳞甲闪耀着紫金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又轻盈地没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化作漫天紫雾,将整片湖面笼罩在朦胧的仙境之中。
湖畔的玉阶上,一些女修赤足漫步,轻薄的纱衣被微风拂起,宛如彩蝶翩跹。
她们手中捧着新摘的时令仙果,不时轻咬一口,汁水染红了樱唇,更有些大胆的,直接跃入湖中畅游,如鱼儿般在紫晶般的湖水中穿梭,惊起一群群发光的灵鱼。
整座紫髓湖恍若水晶宫阙,处处漫溢青春活力与夏日热情,在这里,连最矜持的女修都会不自觉地放松身心,享受这难得的清凉与自在。
在紫髓湖中央一座格外广大的琉璃八角亭中,俞珩一袭紫衣临水而坐,宽松的长袍随风轻扬,他膝上横着一方古朴的焦尾琴。
他十指轻拢慢捻,每一个动作都暗合大道韵律,指尖起落间,清越的琴音如清泉漱玉,又似松涛过涧。
一个个音符跃出,都在虚空中凝结成一朵朵晶莹的人面娇花,这些花朵含羞带怯,随着旋律轻轻摇曳,花瓣上缀着清凉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色光晕。
琴声渐急,整座亭台仿佛被笼罩在一片花雨之中,悬浮的露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与琴音相和。
湖中的鱼群闻声而来,五彩斑斓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条通体雪白的蛟龙破水而出,修长的龙身带起晶莹的水花,它驭水而行,带领着数百条灵鱼绕着琉璃亭盘旋游动。
鱼群组成的图案随着琴音变幻,时而如太极流转,时而似星河璀璨,白色蛟龙不时发出清越的龙吟,与琴音完美相和,它那双琥珀色的龙目中闪烁灵性,似能听懂琴中真意。
紫霞端坐一旁,一袭半透明的轻纱紫裙在微风中如水波荡漾,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曼妙身姿,雪白圆润的香肩完全裸露在外,精致的锁骨下,一抹酥胸在薄纱间若隐若现。
她单手托腮,美眸含笑地望着专注抚琴的俞珩,她另一只素手探入水晶水箱,纤指拨开漂浮的莲叶,从清澈的湖水中捞起一朵含露的紫色莲蓬。
她慢条斯理地剥开莲蓬,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与紫色的莲房形成鲜明对比,一颗颗饱满的莲子被她取出,在阳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
每当剥出一颗完美的莲子,紫霞就会轻轻将其放入俞珩手边的青玉碟中,碟子很快就被堆成一座小山,有几颗特别圆润的,她还特意用手指轻轻推了推,让它们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更外侧,姚知雪和朱敏语完全被这玄奇的景象所震慑,两女手中的缂丝团扇早已停在半空,痴痴地望着琴音幻化的花雨与鱼龙共舞的奇景,眼中满是倾慕。
小侍女萱萱坐在亭角,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她一会儿看看抚琴的圣子,一会儿瞧瞧出神的圣女,小手不忘飞快地从果盘中抓起瓜果往嘴里塞,蜜桃的汁水染红了她的嘴角,甜脆的灵果让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漫天的人面娇花化作点点荧光飘落,湖中盘绕的鱼群也渐渐散去,只余白色蛟龙在亭边不舍徘徊。
俞珩信手拈起一颗莲子送入口中,莲子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绽开。
紫霞轻拢耳畔散落的青丝,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赞叹:
“圣子琴艺超凡脱俗,闻之可悟天地自然、万物运化之理。”她指尖轻点案几,
“紫霞此前竟不知圣子有此造诣,当真是深藏若虚。”
俞珩含笑望着她,目光温柔似水:
“圣女若喜欢,盼你常临圣子殿。”他顿了顿,
“我必日日扫榻相迎,焚香抚琴以待。”
“圣子!”紫霞轻嗔,
“欲邀紫霞往圣子殿做客,直言即可。”她别过脸去,
“何必言辞这般...这般诡谲?”
俞珩朗声笑道:
“分明是圣女心思繁复,常自多思,反责于我,实乃无理。”
紫霞不与他争辩,转而从水晶冰鉴中取出几枚雪白的瓜果,那瓜果形如弯月,表皮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内里水润的果肉。
她用银刀轻轻剖开,顿时一股清冽的甜香弥漫开来,果肉如羊脂玉般细腻,上面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圣子请尝。”紫霞将切好的瓜果推到俞珩身侧,
“这是紫髓湖底特有的冰魄玉瓜,十年才结一次果。”
俞珩取过一片,果肉入口即化,清甜的汁水带着丝丝凉意沁入心脾,每咀嚼一下,都会有一股幽香从鼻腔溢出,令人神清气爽。
“果然妙绝。”俞珩由衷赞叹,
“雪白柔腻似凝脂,清甜可口若甘露,再劳圣女亲手馈我口中,此中真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紫霞抬眸瞥了俞珩一眼,纤纤玉指执起银刀,又切了几片晶莹剔透的冰魄玉瓜,刀刃划过果肉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如碎钻,她轻声说道:
“圣子喜欢便好。”
俞珩却不急着取食,反而拈起一颗圆润的莲子,在指尖轻轻转动:
“圣女独令我一人独享这般美味,恐长吾好逸恶劳之心。”他忽然将莲子递到紫霞唇边,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圣女亦当使我有所为,好让我不至于道心蒙尘。”
紫霞下意识地微微后仰,绾于头顶的飞仙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步摇上的珠串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双手正捧着切好的玉瓜,一时无法推拒,余光扫向亭角的侍女们,只见姚知雪正专注地欣赏湖景,朱敏语假装在逗弄灵鱼,就连最爱凑热闹的萱萱也突然对天上的云彩产生了浓厚兴趣。
无奈之下,紫霞只得轻启朱唇,贝齿小心翼翼地咬住那颗莲子,她的睫毛轻颤如蝶翼,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多...多谢圣子。”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被湖水的轻响淹没。
俞珩的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热,他低笑道:
“我才要多谢圣女才是,成全我道心通达。”
紫霞只觉得脸颊发烫,视线低垂,不敢看俞珩。
亭外白色蛟龙等了许久不见琴音再起,不耐地发出一声清越长吟,修长的龙尾翻卷起晶莹水花,水珠纷纷扬扬洒落,有几滴溅到紫霞的裙裾上,晕开深深浅浅的紫痕。
“这孽畜......”紫霞借机转移视线,玉指轻拂裙上水渍,
“怎的这般顽皮......”声音里的责备带着几分刻意。
俞珩但笑不语,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莲子随意抛入口中,他倚着栏杆,姿态慵懒,紫色衣袍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沉默片刻,紫霞轻拢耳畔散落的发丝,声音轻柔似春风拂柳:
“此前先后与圣子两次同......同修之后......”说到此处,她雪腮微红,
“紫霞自觉进益匪浅,料想不日便可破入四极之巅。”
俞珩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与圣女一同修炼,我亦大有收获。”
紫霞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此皆赖圣子传授紫霞经文......”声音越来越低,
“其义渊深、其理玄妙,必是至宝级经文,圣子如此慨授,紫霞实在无以为报......”
“圣女。”俞珩突然打断她,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
“你我身为圣子圣女,本为一体。”指尖轻点她放在案上的手背,
“自当携手共进、同修精进,期令紫府再焕荣光。”
紫霞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震住,红唇微张却发不出声,最终,她只是柔柔点头,顺从地轻声应道:
“嗯......”
“如此说来,圣女这几日便要闭关了?”俞珩指尖轻叩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余韵。
紫霞微微颔首,发间步摇随之轻晃:
“正是。”她玉指摩挲着案上残留的莲子壳,
“此番闭关,当冲击四极巅峰。”
俞珩感叹:
“若无圣女相伴,孤修之日当是何等难挨?”
紫霞闻言,雪腮顿时飞上两朵红云,她慌乱地别过脸去,宽大的袖口掩住半张俏脸:
“圣、圣子勿得妄言......”声音细若蚊呐,
“修行路漫,多半光阴需自独行......”说到此处,她强自镇定地抬起眼眸,摆出教导的姿态,
“岂闻有大帝偕伴而成者耶?”
俞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也许真有,只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圣女不知而已。”
“圣子!”紫霞突然正色,眉宇间浮现少见的严肃,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腰背挺得笔直,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即使真有那般帝者,圣子亦不可作此想,圣子天资渐显,当一心向道至修途穷极,”她微微前倾,发间珠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否则岂非枉费这般资质?”
俞珩起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眼睛清澈如水:
“圣女之言发人深省,”他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我定将卿语与卿身并铭于心,时时在怀诵念。”
紫霞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一颤,严肃姿态瞬间瓦解,她慌乱地起身,却不慎带翻了茶盏,琥珀色的茶汤在案几上蜿蜒流淌,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我、我去准备闭关之物......”她匆匆转身,裙裾扫过满地莲瓣,带起一阵幽香,走到亭口时,却又忍不住回眸一瞥,只见俞珩仍站在原地,正含笑目送她离去。
白色蛟龙适时地跃出水面,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形成一道虹桥,恰好连接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紫霞咬了咬下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快步消失在紫湖尽头。
萱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琉璃亭,粉嫩的腮帮子还鼓鼓地含着没吃完的灵果,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俞珩则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剩余的冰魄玉瓜,修长的手指拈起一片晶莹的果肉,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不多时,朱敏语匆匆而来,裙裾带起一阵香风:
“圣子,徐茗鹤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俞珩拭了拭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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