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低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温顺得近乎卑微。
她穿着一身素净道袍,低眉顺眼的样子与往日威严从容的太阴殿主判若两人。
她的耳根泛着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沉默地低头,目光不敢与伊轻舞相接。
伊轻舞盯着师傅更显水润的脸庞:
“是俞珩?”
清玄沉默了很久,轻轻点头,
“嗯......”
伊轻舞冷笑道:
“师傅就是师傅,轻易便做到了徒弟需要经过巨大心理挣扎才能完成的事儿。
看来师傅从小对我的教导,有所保留啊。”
这话实在是阴阳怪气,清玄完全承受不住,声音几乎要碎掉:
“莫......莫要再说了……依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伊轻舞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继续说: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师傅很精明嘛!这时候你的保守,你的清修,你的古板都到哪里去了?”
清玄呼吸一下急促了起来,眼眶泛红,徒弟这样的言语像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地剜在她心上。
她终于受不了了
“我不配当你的师傅!”清玄猛地抬起头来,情绪崩溃,
“我们断绝师徒关系吧!广寒本来就是留给你的,就让我一个人流浪紫薇,我们今生今世永不再相见!”
她说着,猛地站起身来,转身便要往殿外走。
伊轻舞发泄了一大通,眼见师傅背影是那样的单薄仓皇,又觉得自己太过刻薄。
她快步上前,伸手捉住清玄的衣角,声音软下来。
“师傅,对不起......是轻舞太过激动了,一时口不择言。
此事归根结底还是怨俞珩,他是个负心的,只顾着自己快活,却叫我们师徒难堪!”
清玄停下脚步,转头反过来替俞珩辩解起来。
“不……不是他的错,是师傅的错。
是师傅水性杨花,耐不住寂寞,才造就了这般尴尬处境……”
伊轻舞看着师傅这副痴痴模样。
低着头,攥着衣角,嘴上说着自贬的话,却急急忙忙维护一个男子。
伊轻舞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酸,嘴角漾了一下,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柔声道:
“师傅跟我讲讲吧,你跟俞珩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清玄垂着眼,声音低低的:
“当初……我遮遮掩掩,让你误以为我与他有纠葛。
他是个好孩子,我不忍看他伤心,便把他抱在怀中安慰。
听他诉说幼时的成长,聊那些过往经历中的点点滴滴......那些感悟,那些委屈,那些背负的东西。
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动容的画面,清玄声音变得柔软:
“他跟我说起,他从秘境中出来,第一次认识世间原来这么大,人又这么多。
他像个小傻子一样,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怎么与人相处。
我便像教小时候的你一样,慢慢地开导他。
他很乖,是个好孩子……我觉得那是一场灵与灵的共鸣。
某一时刻,我觉得他就是小时候的你。”
伊轻舞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了,尖锐道:
“你把他当徒弟,当孩子,那为什么元阴没了?
开导到床上去了?”
清玄脸涨红,嘴唇嗫嚅了几下,继续说下去。
“直到第七日……他说……亲一个。那一瞬间,我心里的怜惜、心疼,轰然碎掉了。
我才明白,那些关于人生、关于修行的深刻交谈,他的柔弱、无助、无害,全都是伪装……不过是我单方面的脑补。”
伊轻舞幽幽地看着她,
“所以……亲了吗?”
清玄羞愧地点了点头:
“我百般挣扎,顾虑万分,内心煎熬,最终......还是亲了。”
伊轻舞继续问:
“伸舌头了吗?”
“......伸了。”清玄目光躲闪。
“第一次亲吻就伸舌头!?”伊轻舞声音猛然拔高。
清玄吓得往后缩了一下,低声道:
“我不懂这些......”
“你不懂?!”伊轻舞一下红温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觉得不吐不快。
“舌头不会自己伸出去,就像衣裙的系带不会自己松开一样!”
清玄被徒弟逼得无地自容,耳根烧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再也听不得徒弟半句言语,猛地一甩袖子,狼狈地朝殿外冲去。
刚冲出太阴殿的大门,便直直地撞进正好走来的俞珩怀里。
他身后,跟着一群广寒宫的女弟子与女长老,一个个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仰慕,目光胶着在俞珩身上。
清玄额头磕在他胸口,鼻间涌入熟悉的气息。
她抬头,正对上俞珩含笑的目光。
广寒众人看着自家教主这样一头扎进俞珩怀里,全都捂着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俞珩顺势抱住宝贝师尊,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笑着说:
“师尊是听说我在阴泉殿大杀四方,情难自禁,要以大礼迎接我吗?”
清玄被他这样一抱,身子比意识更先做出了反应,一下就软了。
那是一种奇异的松弛,绷了许久的弦终于被拨了一下,她整个人倒伏在俞珩怀里。
心中的羞愤啊委屈啊,在他滚烫的胸膛里一下子全化开了!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和轻呼。
伊轻舞追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自家师尊温顺地伏在俞珩怀中,而周围女弟子长老们个个神色精彩纷呈。
她只觉得自家师傅真是着了魔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热,一点不顾及教主的颜面吗?!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传音:
“师傅!看看场合!成何体统啊!”
清玄惊醒,猛地从俞珩怀中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袍,努力拿捏出几分平日的教主威严。
她清了清嗓子,对目光闪亮的女弟子们沉声道:
“都散了吧。”
女弟子与长老们齐齐应了一声,却个个低着头,脚尖磨蹭着地面,眼神交汇间满是蠢蠢欲动的光芒。
可以预见的是,今日这一幕,教主、圣女、圣女未婚夫三人的纠葛,注定会在私底下被演绎出无数个版本。
人群依依不舍地散去了,俞珩低声说:
“我们进去说。”
清玄这时候也不想着走了,被俞珩牵着,乖乖地跟在后面。
路过伊轻舞,俞珩的右手自然而然地伸出去,揽住了她的腰。
伊轻舞瞪着他,腰肢在他掌中用力扭了两下。
见挣不脱,她便把脸撇过去不理他,被他半拖半牵着,一同回到太阴殿。
殿门闭合,隔绝动静,三人气氛有些微妙。
俞珩从容落座,抬手为三人各斟了一杯清茶。
他抬眸望向伊轻舞,笑道:
“圣女新做突破,可喜可贺。这杯茶,我敬仙子。”
看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顿时伊轻舞气不打一处来。
不接他的茶,盯着他质问: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解释的吗?”
俞珩自己轻抿一口,微微挑眉:
“仙子要我解释什么?”
“解释你和我师傅的关系!”伊轻舞满是愠怒。
俞珩面露诧异:
“我所作所为,皆是奉了仙子的吩咐啊。
你闭关之前嘱托,让我趁你不在,调和你与师尊的师徒隔阂、化解你们之间的尴尬处境。
我一直尽心尽力,可未曾懈怠半分啊。”
说着,他靠近身侧清玄,搭上她的肩头,微微俯身,轻声呵气:
“师尊,如今可还在恼依依先前口不择言,伤您心的言语?”
清玄娇躯一颤,耳根微烫,垂眸摇了摇头。
俞珩直起身,笑容明灿,转头看向伊轻舞:
“你看,圣女托付的事,我可是认认真真,尽心尽力完成了呀。”
伊轻舞恨恨地盯着他,
“我让你调和,是解开我们的心结!你倒好,一心想把我们调到一张床上去!”
俞珩听完连忙摆手,一副保守男孩的模样,
“依依可莫要再说这种话了!我虽贪色爱美,心悦佳人,可这般荒唐的事,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伊轻舞看他一副滚刀肉的样子,一下子气哭了。
“你根本一点都不在意我们的感受!你只在乎自己尽兴、自己舒坦!”
“我们是师徒,是广寒最尊贵的教主与圣女!你这般肆意撩拨,可知我们要背负多少流言蜚语,多少非议指责?!”
她越哭越委屈,肩膀颤抖,
“说到底都是我自作自受,自轻自贱……当初是我轻易动心,轻易将自己许给你,才让你这般看轻我、作弄我……呜呜……”
俞珩一见仙子哭得可怜伤心,心中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一下被撞散了。
他连忙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依依说的对,是我把事情做得荒唐了。你骂我、怨我,我都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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