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掠过,吹动他的衣袍作响,他身影在即将到来的风暴前,像是亘古不变的礁石,沉静而冰冷,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第五百四十九章 恶犬登门,打断狗腿(下一章晚点)
极南之地,终年被月华笼罩的广寒圣地,今日罕见地门户大开,迎八方来客。
数道白玉长桥自山门延展而出,横跨星海,桥下月华流淌,凝成溪流,晶莹剔透,映着桥上人来人往的衣冠,恍若天上街市。
广寒宫摆下宴会,对外说的是两件事。
一则,太阴秘境中栽种的太阴灵物已到成熟期,想借势邀各方同道聚一聚,顺道拓一拓珍材售卖的渠道。
二则,调和东珠王与太阴教之间的恩怨,算是给东海的乱局一个体面的收场。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许多应邀而来势力心里猜测,广寒宫此举,是否想借着中立调停的姿态,把汤谷的机缘也分一分。
无论真实意图如何,这场广寒宴确实盛大。
紫薇星域叫的上名号的势力几乎都到了,人潮汇入广寒秘境,像一条条五光十色的溪流涌入一片月白色的湖泊。
周遭人声嗡嗡,此起彼伏的低呼声炸开,山门前无数修士议论。
“快看!是金乌十太子!”
天穹之上刺目的金焰撕裂长空,拖着炽烈光尾呼啸掠来,轰然落于山门之前。
火光散尽,现出十位身姿挺拔的男子。
一头金发烈烈生辉,好似熔铸的骄阳,双目灼灼,一身锐气不加半分收敛。
十人身形立在那里,宛如十轮小太阳坠落凡尘,周遭漫溢的月华被滚烫的光耀压得黯淡。
“金乌一族的十位太子,竟尽数亲临此地!”
“好大的气焰,光是站在那里,都叫人不敢直视。”
另一侧阴风翻涌。
“看那边,太阴教的人来了!”
黑色幡旗迎风作响,幽冷的太阴气铺天盖地漫开。
一众人神色淡漠肃杀。
为首之人面色沉郁,对周遭视若无睹,径直抬步踏入山门。
有人压低声音,暗自咋舌:
“太阴教也来了,果然声势慑人,这股太阴气,隔着老远都觉得刺骨。”
“还有!人王殿!”
另一队人影缓步走来,衣袍式样古拙厚重,气息苍茫悠远,仿佛自古老岁月之中缓步走来。
“长生观亦至!”
一众道人飘然行至,个个身形清癯出尘,高冠束发,手中拂尘轻轻一挽,道韵缥缈,仙气盎然。
“此番盛会,各大顶尖势力竟是齐聚于此。”
“那是……尹天德?”
“尹天德来了!”
人群之中,男子相貌平平,丢在万千修士里,第一眼甚至不会多加留意。
可一身山渊般沉凝的气韵,却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淹没。
“相貌看着平平,可谁又敢真的把他当作寻常人看待。”
“皮囊而已,真正可怕的是他的道,这份气度,骗不了人。”
广寒宫派出的接引仙子们,个个身着飘飘白蓝衣裙,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眸。
她们气质高洁,身段婀娜,仪态端庄地立于道旁,将宾客们一批接一批地引入广寒秘境。
太阴教一行人踏过的玉砖,不动声色间,却有一道道不可察觉的黑色阵纹烙印。
太阴教主与旁边掠过的金乌大太子目光相触一瞬。
两人嘴角同时浮起一丝冷笑,一闪而没后,两人飞快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广寒秘境内,仙乐悠悠,灵泉淙淙,远处有仙鹤盘旋,近处有玉台林立。
宴席已经备好,灵果与仙酿的香气在空气中流淌。
一切都显得那般祥和而热闹,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盛会。
一行人在白衣女弟子的引领下,穿过曲折的回廊,步入一座名为阴泉宫的大殿。
月华凝成的灯盏悬于四角,将大殿映得清辉如水。
众宾客入席落座,尚未来得及相互寒暄几句,太阴教主已然按捺不住,率先发难。
“客人都到齐了,主人却迟迟不肯露面,这就是广寒宫的待客礼数吗?!”
对面席位上的东珠王当即冷嗤一声,
“太阴道友恶客登门,反倒怪起主人来了。你这种人广寒最不欢迎,理当被直接驱逐出去!”
二人言语交锋,火药味一瞬便充斥大殿,满堂宾客齐齐侧目。
长生观的三缺道人手中拂尘轻轻一摆,
“此番盛会,本是为调和东珠王与太阴教的纠葛而设。
既是如此,烦请圣女出来与我等相见。”
侍立在侧的白衣女弟子回话:
“回诸位,圣女正在闭关修行,不便出殿见客。”
金乌三太子眉头微挑,紧跟着追问:
“那广寒宫教主又在何处?”
白衣女弟子作答:
“教主同样闭关。”
落霞宫彩衣老者抚着颔下长须,露几分玩味的笑意:
“有趣,广寒宫两位能够做主的人都闭关了,却邀天下各方势力齐聚于此。
这般行事,着实让人看不明白,打的是什么主意。”
白衣女弟子唇瓣微启,正要开口分说——
太阴教主勃然变色,猛地一掌重重拍在玉案之上!
“哐当!”
案上玉杯玉盏震颤,叮当作响,碎光四溅。
殿内阴风呼啸而起,森森太阴气翻涌,温度陡然往下坠去。
他目光冷厉扫过满堂,呵斥道:
“好一个广寒宫!竟是存心戏耍天下同道!
我等万里跋涉奔赴此地,却被这般晾在一旁,你们眼里,可还将诸位同道放在眼中?
今日,必须给我等一个说法!”
金乌六太子陆鸦站起身来,缕缕金焰跃动,骄阳般的光热冲散几分阴寒。
“我等众人各有要务缠身,光阴宝贵。还望广寒宫,速请圣女与教主现身,莫要白白耗去我等诸位的时辰。”
一直默然端坐的尹天德也缓缓出声:
“诸位同道远道而来,齐聚此处本就不易。
依我之见,广寒宫还是该请圣女出关,与众人见上一面为好。”
一些散修、中小宗门的代表心中凛然,这些大势力可不像是赴宴的态度,这架势倒像是兴师问罪!
殿中白衣女弟子们面色发白,退到角落处,面面相觑。
她们只收到教主接待宾客的命令,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等突发状况。
“诸位很迫不及待啊。”一道突兀的声音传进在座所有人的耳朵中。
众人猛然回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殿上方主位,那里不知何时竟坐了个人!
太阴教主瞳孔骤缩,金乌十太子齐齐变色,一直半阖着眼的彩衣老人睁开眼睛。
在场诸多大人物心中警铃大作,他们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此人是何时出现的!
主位距离他们不过十数丈远,以他们的修为,一个大活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尹天德面色凝重,他也没有察觉到。
东珠王看着俞珩,面色大喜。
俞珩含着笑,看着非常温和,一张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他站起身来,步幅舒展,一身粉白色长袍衬得他气质温柔,笑起来时眼尾微弯,像三月里开在溪边的桃花,明媚而惑人。
“邀请诸位来,是为了宣布一件喜事。就是我与圣女的婚事,要在今日定下。”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的脸庞,笑意更深了些,
“却不曾想,还有意外之喜啊。”
太阴教主盯着他,目光如刀:
“你是谁?”
俞珩并未理会他,只是在殿中踱起步来。
“不知诸位可备好了贺礼?”
他停在尹天德的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方玉案的距离。
俞珩打量着他:
“师弟,许久不见。我的八景宫,住得可还习惯?”
尹天德瞳孔猛地一缩,记起来什么,脚下顿起清光,飞速向后退去,姿态戒备。
“是你!”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怒气。
殿中众人无不惊疑。
尹天德何时多了一个师兄?什么叫“我的八景宫”?
众所周知,八景宫是老子留下的道场,是紫薇星域最神秘的传承之一。
尹天德崛起之后,八景宫便一直被他掌控,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够与各大势力平起平坐,甚至隐隐有超然之势。
可此刻这个粉白长袍的青年,竟说八景宫是他的,此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而看尹天德如临大敌的样子,这青年恐怕所言非虚。
殿中众人一瞬间自行脑补出一段恩怨大戏。
本该承接八景宫传承的师兄,遭师弟尹天德暗中算计迫害,被夺走道统。
师兄侥幸未死,隐忍蛰伏多年,修成一身本事归来复仇,夺走师弟的未婚妻,以此折辱报复......
殿中窃窃私语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来回在俞珩与尹天德之间流转。
金乌九太子开口了,他踏出一步,神色倨傲:
“广寒圣女与尹天德的婚约,是紫薇星域人尽皆知的定数,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话音未落,俞珩抬手虚抓。
咔嚓!
虚空塌陷,一只覆满紫金龙鳞的巨爪凭空显化,鳞甲森森,威压滔天,无视空间阻隔。
吱嘎!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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