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734章

清玄从未有这般窘迫的时刻。

落在俞珩身上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忽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她强压心底慌乱,干咳一声掩饰失态,侧过身形,让出殿前通路:

“你……进来说话吧。”

俞珩闻声抬步。

他步履飘忽虚浮,像是心绪郁结,神思不宁,脚下的路都走得不甚安稳。

走入空阔的太阴殿中,他并未落座,只是静静立在殿心中央,微微垂首,肩线微塌,温顺又落寞,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清玄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隐忍委屈的模样,心头又软了几分,连带对自家徒弟也生出几分嗔恼。

分明是依依无端猜忌,闹得师徒隔阂,最后却让这般懂事隐忍的孩子受委屈、被冷待。

当真是无理取闹!

她细细斟酌措辞,尽量将声线放得温和宽厚:

“依依年纪尚浅,心境未定,心思转得极快,性子执拗,嘴上更是藏不住心绪。

若是有什么误会,你且担待着些。她心中气消,自然会明白事理......”

俞珩闻声抬头,一双眼眸干净纯粹。

他嗓音低哑,轻轻浅浅,惹人不忍:

“师尊所言的是何种误会?依依心底在恼我什么,师尊莫非……知晓内情?”

清玄被他这一问,顿时噎住了。

她当然知晓!

可她如何能说?难道要直白道出“我徒弟疑心我与你有不清不楚的纠葛”?

光是在心底默念一遍,便足以让她面颊燥热,羞赧得无地自容。

这般荒唐言语,她实在羞于启齿。

僵持片刻,清玄只能含糊其辞:

“也……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她一时心绪纷乱,胡思乱想罢了。

我寻个合适时机,与她厘清误会,说清原委。”

俞珩眸光静静流转,扫过她躲闪的眉眼,漆黑深邃的眼底深处,似有笑意转瞬即逝。

他迅速敛去情绪,神色温顺,语气轻柔:

“原来此事牵扯到师尊……若是如此,倒是晚辈不该多问了。”

俞珩眼神真挚:

“若是因为我一介外人,害得你们师徒心生嫌隙,那晚辈……宁可主动离开广寒宫。”

青年字句诚恳,情真意切。

清玄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心头某处被轻轻触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她脑海中忽然回荡起徒弟的话来——

“他若想让人放下戒心,便会摆出一副温顺懂事的样子来。”

可此刻看着俞珩这副模样,却觉得他分明是真心在替她与依依着想!

一个被误解的好孩子,体恤她人难处,懂事得让人怜惜!

第五百四十五章 完美复刻

俞珩声音低缓得像山间流淌的溪水:

“师尊可知道,我与依依初见,是在一处云海悬崖上。

那时候我独自一人在崖边采药,她踏着月光从天而降,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那一刻,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师尊……您能想象那种感觉吗?那样美丽、高贵、不染纤尘的一位仙子,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我面前,像一轮月亮落进了凡间。”

他说话时眼底像被点燃了,浮起一层光:

“后来我们一起炼丹,从最初的不相识、不熟悉,到渐渐知道彼此的脾性。

她明明那么高不可攀,却从来不摆架子,平易近人。

我那时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化龙修士,她已是仙台二层,可她从来没有看不起我。

我当时就想,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子呢?”

说到这里,俞珩笑了笑:

“说起来,也得感谢师尊的栽培。若不是广寒教导,我也遇不见这样好的依依。”

清玄闻言,心头微微一酸。

她想说什么,被俞珩接下来的话压了下去。

“我们卸下防备,逐渐靠近,双向奔赴,最终在一起了。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是这一次,依依闭关出来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冰渣子,说话也是冷冰冰的,不允许我靠近她。

我问她怎么了,她什么也不肯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明明我们之前那么好。”

清玄听着俞珩低诉,心弦拨动,完全共情了。

她想起徒弟那日咄咄逼人的样子,看着俞珩强撑的神情。

一时愧疚,一时又觉得徒弟实在心狠,怎么能这样伤人的心。

她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这一生清修寡淡,与人亲近的时刻屈指可数,唯一安抚孩子的经验,还是来自于小时候的伊轻舞。

那时的小丫头受了委屈扑进她怀里哭,她便是笨拙地拍着那小小的后背,轻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如今面对一个成年男子,她迟疑了片刻。

还是抬起了手,生疏地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隔着岁月重复当年的动作:

“好孩子……”

话未说完,俞珩的肩头猛地一颤。

他像是那根绷到极处的弦终于承受不住了,忽然失了力气,身子朝前一倾,倒进了清玄的怀里。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脸颊贴着她胸口,能感受到那处温软的弧度。

清玄整个人僵住了。

她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去哪里,又不敢推开他,也不敢收紧手臂。

她的后背绷得笔直,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透过衣料落在她心口的位置,是一种潮热的、令人心慌的触感。

她的心跳在一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又慌乱地加速起来。

俞珩在她怀中微微抬起眼来,天生深情的眸子里浮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像是雨后初晴的湖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快要碎掉:

“师尊,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清玄低头看着他,好看的脸庞近在咫尺,眉眼间明媚的哀伤像一把钝刀,钝钝地磨着她的心。

她恍惚间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还是伊轻舞小小一团的时候。

那丫头受了委屈也是这样钻在自己怀里,仰着小脸问她“师尊,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她那时候是怎么做的?

清玄的手掌覆上俞珩的后脑,穿过他的发丝,动作生涩却温柔。

她的另一只手迟疑了一下,最终环上了他的腰,将他拢在怀中。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你……别多想。依依她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为师会与她说清楚的。

你好生在这儿住下,莫要说什么走不走的话。”

俞珩将脸深深埋进她怀中,鼻间萦绕着那股深冬的寒月落在古玉上,岁月沉淀出的淡冷幽芳。

他闭着眼,感受这具身躯的温软和僵硬,能觉出她此刻的慌乱与心软。

看不见的角度,俞珩嘴角扬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他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谢谢师尊……”

清玄长长地叹了口气,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她的手抚着他的后脑,声音里带着一种母性: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俞珩闭着眼睛,让自己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怀抱的温软中。

......

从那之后,俞珩像是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巢穴,日日都往太阴殿来。

起初他总要寻些由头,或说是修炼上的疑惑,或说是想借阅殿中的典籍,或说是路过了顺道请个安。

可每一次,说着说着,他便不自觉地靠近清玄,最后总归是要将脑袋靠进她怀中,赖着不肯走。

清玄一开始极不适应。

她活了这么久,何曾与一个成年男子有过这般亲近?

可每当俞珩靠过来时,他那副低垂着眉眼、带着几分脆弱和依赖的神态,便叫她心中那股拒绝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她僵着身子由他靠了一回、两回、三回……到了后来,竟也渐渐习惯了。

甚至有一日他来得晚了些,她坐在殿中望着门口的方向,心中竟隐隐浮起一丝失望的意味。

这一日,俞珩照例来了,轻车熟路地将自己安放进清玄怀中。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发丝蹭过她的下颌,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软意:

“师尊,我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

清玄低头看着他,手已经不自觉地抚上了他的后脑,指尖轻轻穿过他的发丝,像整理一匹柔软的黑缎。

她微微点了点头,让他在自己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俞珩便闭着眼,声音低缓地流淌出来:

“我小时候住在一处秘境里,那里没有白天,永远都是黑夜。

只有几个老人陪着我,教我修炼、教我认字、教我各种各样的术法。

我一日日地修炼,练到精疲力竭就睡,醒了继续练。那时候我以为世界就是那样的。”

清玄的指尖微顿,心中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后来我突破到了仙台,终于走出了秘境。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大,天可以这么亮,人有这么多。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外面看了好久,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清玄的手顺着他的发丝缓缓抚向他的后颈:

“那些老人们……他们待你好吗?”

俞珩在她怀中点了点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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