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昼反手擒住其头颅,五指扣碎其颈骨,将大圣头颅摘落。
他双手捧颅,献至俞珩身前:
“属下护持不力,殿下受惊!”
俞珩神色自始至终淡漠无波。
他张口,银光熠熠的头颅化作一道莹润的银色练气,没入他口中,被他从容吞纳。
另一尊形貌特异的大圣当即单膝跪地,重重俯首行古老大礼。
此灵肌体漆黑如墨,莹润乌光流转周身,一头赤发烈烈,凌空张扬,躯体两侧生出千百条臂膀,层层叠叠铺展虚空,宛若千臂佛陀降世,威仪凛然。
“千手,拜见龙皇子殿下!”
俞珩抬手轻拂,指尖一点神泉凌空飘落,稳稳坠入千手大圣体内。
嗡!
精纯至极的生命精气涤荡其周身,漆黑肌体乌光烨烨生辉,枯竭的本源再度充盈,压抑万古的气机轰然勃发,节节攀升。
千手大圣俯首沉喝:
“多谢龙皇子赐!”
俞珩不做停顿,指尖连点,一道道神泉四散飞射,落入剩余二十余处残存的神源之中。
砰砰砰砰!
神源次第破碎,所有蛰伏的太古王尽数挣脱,纷纷俯首跪地,齐齐躬身:
“拜见龙皇子!谢龙皇子赐!”
俞珩抬臂凌空勾画,指尖道纹流转,虚空浮现一片浩瀚星图,一枚苍茫古老的星辰坐标熠熠生辉。
“这是葬帝星坐标。黄金大世开启,诸天古族尽数出世。
我命尔等持我龙皇令,先行回归万龙巢,蛰伏待命,待我归来之日,再启古族大业!”
他宽大袖袍一挥,一枚通体紫曜,龙纹缠绕,皇道气韵滔天的紫令破空飙射而出。
纯正的皇道龙威碾压全场,令所有太古王身躯战栗。
金昼双手高高举起,稳稳托住龙皇令,神色肃穆,沉声领命:
“属下遵龙皇子令!”
一旁千手大圣迟疑片刻,躬身轻声询问:
“皇子殿下,您不与我等同归葬帝星,坐镇万龙巢吗?”
俞珩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时机未到,还不到我正式回归之时。”
千手大圣心头一凛,立刻垂首躬身:
“是属下多言!”
“无妨。”
俞珩神色淡然,随口吩咐:
“去吧。葬帝星坐标,我已打入战船之中,自行启程即可。”
语毕,他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紫虹,破空而起,飞出战船。
一众太古祖王连忙纵身追上甲板,齐齐抬眸凝望,瞬间全员僵立,眼底布满震撼。
只见漆黑宇宙中,一口古朴斑驳的青铜巨棺静静悬浮。
“是那口传说中的青铜巨棺?!”
“传闻此棺葬尽太古仙神,沉埋万古,贯穿整片古史,无人可寻、无人可探!”
“殿下……竟然将之当作横渡星海的座驾?!”
“天大的因果!天大的气魄!!!”
“殿下格局,远超古今一切天骄!绝非寻常古皇子嗣可比!”
满场惊叹,此起彼伏,所有人心神巨震。
金昼与千手大圣对视一眼,二人眼底惊涛骇浪,远比旁人更为震撼。
他们知晓更多隐秘,这口青铜古棺来历缥缈,无从追溯,见证过古皇兴衰,曾有古皇追寻,却难以探其踪迹。
可此刻,这等莫测之物,竟被年轻的龙皇子当作横渡星海的飞舟座驾,随性自如,举重若轻。
金昼深吸一口气,满目肃然,沉声感慨:
“殿下胸怀万古,气魄冠绝诸天!”
千手大圣重重点头:
“我坚信,殿下他日必定超越龙皇,横扫诸天,为我古族开辟全新纪元!”
至阴至暗之中,俞珩枯坐。
棺外宇宙在无声地流转,星云如纱般在他眼前缓缓铺开,像被谁打翻了一盒银沙,在黑暗的背景下闪闪发亮。
极远处的星体在坍缩中迸发出最后一瞬的刺目光芒,然后又归于沉寂。
瑰丽景象无声上演,本源法则在其中无声地显露姿态。
他汲取从外界渗进来的五色雾丝。
是罕见的五行本源,赤、橙、绿、白、黑五色交织缠绕,霞光碎片顺着他的毛孔一丝一缕地没入。
五行修完之后便是阴阳。
漆黑的太阴与金灿灿的太阳在他体内各自占据半边,一半身躯幽暗如夜,一半身躯明灿如昼。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交汇,形成一个旋转的阴阳漩涡。
鲲与鹏在环抱交缠,巨大的鱼尾与遮天的羽翼在虚空之中相依相绕。
太阴与太阳同修一向被视为修行界中的难题。
它们相生相克,极易发生冲撞而导致道基尽毁,同修阴阳被认为是与上苍争夺造化的掌控权。
可在俞珩身上,这个过程却并不算多么艰难。
盖因他博览万法,窥见过太多旁人终其一生无法触及的道与理。
他的悟性前无古人,足以容纳这世间大多数看似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据太阴而抱太阳,让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各自找到了安放的位置,激起层层金色的与墨色交织的浪花。
修行之中,时间被拉长了数倍。
直到半年后,如同钟磬余音般的震颤将他从入定的状态中唤醒。
他睁开眼,听见棺壁外面传来一声沉闷撞击。
咚!
青铜巨棺撞上了什么坚硬的物体。
俞珩踏出棺外,他的视线落在前方横贯于视野正中的巨大星辰上。
是一颗紫色的大星,绽放着柔和的神霞,散发一种古老肃穆的生命气息。
‘紫薇。’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落到了紫薇域外的一处废弃大岛上。
开阔而荒凉,布满裸露的基石残骸,这里曾是一座颇为气派的前站,是古时进入紫薇星域的第一道关口。
后来因为紫薇星衰落而无力维护,渐渐被遗弃。
他找了一阵,在岛心的一片凹陷处发现了一座小型五色祭坛。
俞珩蹲下身来,将模糊的纹路以指尖重新描过一遍。
当他补完最后一笔,五色的线条同时亮起来。
绚烂柔和的光芒从祭坛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两米高的小型八卦图案,中心处开出空间虫洞,五彩的流光流转。
紫薇。
这颗被赋予了太多象征意义的古老星辰——王权、天命、权威、主宰.......
数不清的词汇曾被用来描述它,把它包裹成了一个充满分量的名字。
俞珩抬步踏入。
“我来了!”
......
俞珩耳畔生风,撕扯他的衣袍发丝,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急速坠落,紫色星辰正在他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泛着微光的云层在他身下铺展开来,像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紫色海洋。
巨大的山脉从他身下掠过,峰峦叠嶂如巨龙脊背,山间有瀑布如银练垂落,水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依然隐约可闻。
大江蜿蜒流淌,水面上浮动光屑。
仙土浩荡,大山巍峨,神江滔滔,这片大地的灵机比此时的北斗充沛得多。
古老的山脉河流之中蕴藏沉厚悠远的气息。
他竭力收敛自己坠落的动静,以神力将自己周身包裹成一层几近透明的薄膜。
他穿过云层,以不惊动任何存在的方式朝大地坠落。
他落入了一片花丛中。
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红在他身周铺展开来,足有半人高的花枝在他落下的那一刻弯了弯腰又弹了回来。
浅紫、淡粉、雪白、鹅黄,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
几只通体碧绿的灵鸟停在花枝顶端,歪着头打量他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一些翅膀上印着金色纹路的蝴蝶在他身侧翩跹而过。
俞珩站在繁花之间,深深吸了紫薇星上第一口空气。
泥土的湿润、花朵的芬芳、还有某种难以言说,如同旧卷被重新翻开时的气息,穿过鼻腔,沉入肺腑。
沉浸了一会儿,正待找个人探寻此地是何处,却听耳边传来论道之声:
“师兄终日枯坐,心如寒铁,便是合了大道么?
我欲饮则饮,欲歌则歌,爱恨随心,嗔喜由性。胸中块垒一一浇透,道心自然通畅无碍。
你看那春花秋月,何时克制过自己的烂漫?
人之生也奚为哉?为美厚尔,为声色尔!
我顺应天性,尽情享乐,念头通达了,修为便如江河奔海,一日千里!”
另一个声音反驳:
“谬矣!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
你所谓的通畅,不过是情欲的燥火在体内乱窜,暂得快意,后患无穷。
我主无情,非是残忍枯槁,乃是效法天地‘以万物为刍狗’的至公无私。
心如冰壶秋月,外不着相,内不动念。克制己身,一心向道,如寒潭映雁,过而无痕。
唯有这般清净冰凉,方能涤荡尘垢,使修为精进!”
两人道论皆不凡,俞珩心中一动,循声看去,持纵欲论者穿青衣,持克己者论穿白衣。
二人相对而坐。
青衣人大笑:
“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我纵情享乐,但乐来即享,乐去即空,心中不留滞碍,恰恰是不以好恶内伤其身!
你刻意守着那点冰凉,怕热怕燥,畏手畏脚,岂不是对外物有了更大的偏好?
你这是避情,非是无情!你比我执念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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