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紫珠高悬,散发幽微而深邃的光泽。
两道煌煌如大日的身影正在对峙,是大成圣体与玄武皇。
两道伟岸身影萦绕足以崩裂星河的极道法则,迸发的光华足以将星辰碾作飞灰。
此刻,一切都定格,极道法则镇压万道,大道本源生灭不息。
俞珩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肩头小小的身影上。
囡囡挨着他,脸颊上还有许久未见的婴儿肥,眼睫密密地覆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两片阴影。
俞珩看了她片刻,心里涌上一阵奇异之感。
他抬起手,指尖屈起,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面带笑意:
“奇也怪哉……怎么过去这么久,我们的囡囡反而越长越小了?”
囡囡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周围的一切被唤醒,定格的画面开始流动。
两位大帝之间凝固的法则光华迸射交织,撕裂苍穹,轰鸣声从遥远的地方滚滚涌来,排山倒海地灌入耳中,天地跟着发颤。
囡囡的眼睛猛然睁开,有些茫然,
“这是......时光的力量......”
她目光聚焦,看见了面前的脸,清隽的眉目,温润的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再没有了警惕,这种纵容又无奈的宠溺......
啊!她想起来了!
她记忆深处被时光冲刷了数十万年,却从未模糊过一分一毫的眉眼。
她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哥哥?”
可她的身子不可抑制地已经开始发抖了,情绪似地底深处滚烫的岩浆正在一层层地冲破岩壳,即将喷薄而出。
远处,吞天魔罐所化的巨大黑洞横亘在天际,将肆虐的极道法则吸入其中,尽数吞噬。
足以打沉星系的恐怖力量无声湮灭,天地间那几乎要将万物压成齑粉的重压缓缓减轻,色彩也在从极致的白中一寸一寸地洇回来。
囡囡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俞珩脸上。
俞珩见她不答话,眉间微微蹙起。
他声音沉下来,用先生教训学生时特有的严肃:
“我明明叮嘱过你,不可恃强凌弱,怎么全都忘干净了?”
这句话落进囡囡耳朵里,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心口锈了数十万年的锁。
多么熟悉的口吻!
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心底坚硬的外壳正在片片剥落,像一层冻了太久太久的冰面裂开,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暖得让她想哭。
她内心激荡得几乎要炸开,千万个念头堵在喉咙,争先恐后地要往外挤。
可她嘴里下意识蹦出一句硬邦邦的顶撞:
“我没有……”
俞珩看着她倔着嘴的小模样,忽然笑了。
囡囡还是那个囡囡。
他抬起手,宽大温热的掌心贴上她软软的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不可以任性哦。”他的声音低低的,温温的,
“会死很多无辜的人。收手吧。”
囡囡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她抿着嘴,拼命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可眼底的水光已经蓄得满满当当。
囡囡对着俞珩慢慢地摊开了自己的掌心。
俞珩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指扣进了她的指缝间。
掌心贴着掌心,他握住了她的手,叹息道:
“痴儿......痴儿.....”
囡囡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她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鸟一样蜷进他胸前,脸埋进他肩窝里,放声大哭起来。
泪水像决了堤的河,汹涌地往外涌,滚烫的、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他肩上、颈侧、手背上,洇湿了他的衣襟。
“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几乎要将胸腔都喊破的力道,
“呜呜……囡囡终于……终于找到你了!囡囡找得好辛苦……好辛苦啊哥哥……”
俞珩掌心覆上她单薄的脊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从恐惧中慢慢走出来。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乖,不哭了。以后我一直都在。”
囡囡在他怀里抽噎,好半天才止住泪水。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哑的,
“囡囡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哥哥说。”
俞珩捏了捏她的鼻尖,目光温暖:
“我也有些话要对囡囡说。”
俞珩指腹顺着她柔软的发丝滑下来,落在她肩头,虚虚地揽了一下又松开:
“稍后再同囡囡细说,我先要去处置余下诸事。”
囡囡用力地点了点头,显得很是乖巧。
“不死药呢?”俞珩问。
囡囡抬手,九妙不死药飞入俞珩手中。
九种光彩流转不息,澄澈纯粹,互相交融又彼此独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幻彩。
俞珩垂眸,目光在九彩流转的光华中细细搜寻。
片刻后,他捕捉到了其中一缕呈现出深沉而幽邃的玄武之形。
他以指轻轻一捻,玄武形态的神曦从九彩中剥离出来,托着沉甸甸的光芒,转身朝玄沧所在的方向迈了一步。
玄沧正盘膝坐于虚空之中,面色苍白如纸,气息散乱微弱。
他见俞珩走来,微微抬了抬眼。
俞珩轻推,将神曦填入玄沧胸口。
神曦入体,玄沧闷哼一声,肩背绷紧。
光芒正在他皮下游走,被极道法则震裂的躯体重新弥合,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询问道:
“你……无碍了?”
俞珩点了点头,躬身行了一礼:
“龟兄!大恩不言谢!”
玄沧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别过脸去轻轻哼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受了这一礼。
俞珩直起身,转身朝姜太虚走去。
白衣神王正负手立于半空之中,周身散发清冽沉凝的气息。
他面色平静,目光一直落在俞珩身上。
俞珩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拱手施了一礼:
“此番神王亲自来救,晚辈实在无以为报。
只有一则秘闻相赠,古华神朝,或为恒宇血脉。
神王若要更进一步,不妨同修古华经,以光大恒宇一脉之道。”
姜太虚的眸光锐利起来,上下扫视了俞珩一番:
“你体内的诅咒……尚有隐患。
修为也尽废,何不随我回姜家祖地?我为你护法,也好助你早日重临巅峰。”
俞珩闻言,微微笑了一下。
他抬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一股浑厚的王者气息从他体内鼓荡而出。
“晚辈破而后立,根基反而比从前更加牢固。”他眉目间一派从容,
“荒古禁地之中有我一场机缘,神王不必忧心。
倒是如今古华暗弱,正是姜家介入的好时机,神王请速去。”
姜太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许久,经过了漫长岁月淬炼的眼睛仔细地审视他,判断着他所言虚实。
半晌,白衣神王干脆地点了点头:
“好。若有不妥,随时传信。”
俞珩郑重地抱拳:
“多谢神王。”
姜太虚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风中传来他低沉的喃喃自语:
“此类传闻……本以为是好事者捕风捉影,不想……竟然确有其事……”
俞珩目送他远去,转过身,面向不远处几道静静伫立的身影,颜如玉、瑶池圣女、夏一琳、黎月灵。
她们已经聚到了一处,各自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的含着泪,有的带着笑,有的眼角泛红却抿着唇不肯让泪水落下。
他走到她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从一张脸缓缓移到另一张脸上,每经过一人便微微停顿片刻。
这些脸孔或温婉如水,或清冷如月,或娇俏明媚,或端丽沉静,此刻都带着牵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歉疚:
“诸位仙子待我温柔赤诚,情深意重。
俞珩何其有幸……真不知晓该如何报答……”
颜如玉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嗓音温润:
“殿下无事便好。”
瑶池圣女微微偏着头看他,声音小心翼翼的试探:
“圣子体内的诅咒……已经尽去了吗?”
夏一琳哭花了小脸,仰着脸看他:
“呜呜~圣子哥哥回来了!真好!”
黎月灵静静地站在那里,眸子隔着几步的距离望向他,眼底的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一点嗔怨的轻柔声音:
“驸马失约,迟迟不来见我......”
俞珩望着她们,这些在他生命里以不同方式留下过温暖印痕的女子,心口暖融融的,一时不知该先回答谁的话。
夏一琳嘴唇瘪着,声音大得像要把天上的云都震散开:
“圣子哥哥!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我、我还以为你再也变回不来了!
哇——!”
她这一哭,情绪传染极快。
颜如玉别过脸去,袖口悄悄抬起来沾了沾眼角;
瑶池圣女垂着眸,睫毛上凝起细碎的水光,却咬住下唇不肯出声;
黎月灵眼神泫然欲泣望着俞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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