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踉跄倒退,可脚步尚未站稳,便再度纵身前冲。
要以一身重创换对方威势,以自身性命搏一时输赢,悍烈决绝,无人能及!
“既然你一心求死,本皇便遂了你心意。”
古华大圣面色愈发阴沉冰冷。
“锵!”
古华灯一道银白神锋斩落,重重击在帝鼎之上,金铁震鸣响彻混沌。
俞珩浑身巨震,紫血狂洒周身,筋骨接连断裂重创。
他肉身不断在帝威冲刷下崩碎瓦解,又靠着自身逆天自愈不断重塑复原。
伤痕满身,气血枯竭,可他依旧不曾停歇,一往无前,持续猛攻不止。
又一次碰撞,声势愈烈。
俞珩双手托定龙纹黑金鼎,凝神运转荒古经,一股苍茫古朴的灰色荒气自鼎身漫溢而出。
那是比岁月更显沧桑的力量,携着亘古的寂寥荒芜,席卷四方。
灰色荒气如奔涌江河,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万物皆显衰败之态,草木枯萎、符文失色,尽染腐朽之气。
这股荒气直扑古华皇都,首当其冲便是皇都门庭,由万载皇朝气运加持的巍峨城门,在荒气触及时,竟如历经亿万年风化,石质剥落、符文黯淡,最终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咔嚓!”
皇都门庭崩塌之声震彻云霄,碎石飞溅,尘烟弥漫,昔日巍峨门庭,终成一片狼藉。
古华大圣面色骤沉,先前的温和全然褪去,浑浊眼眸中再无半分暖意,只剩凛冽杀意:
“好胆!!!”
古华灯复苏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灯中涌出,不再是火焰的形态,而是如同液态的银汞,沉重、冰冷、致命。
俞珩首当其冲,银白光芒照来,龙纹鼎嗡鸣抵挡,但他的血肉依旧在光芒中蒸发,骨骼在光芒中炭化,霸血被蒸干!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从一位气血如龙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皮包骨头的枯槁身影!
身形虽枯,但他没有倒下,目光死死锁向古华灯芯。
那是一个面容模糊的银袍身影,身姿伟岸,气度沉凝,虽面容模糊,却自带着横贯万古的大帝威仪。
古华大帝的烙印。
古华大圣以自身大圣修为为引,以古华灯为媒,唤醒了沉睡在帝兵中的大帝烙印!
极道帝威在这一刻彻底席卷中州。
五域之中,无数人悚然而惊,抬头望向中州古华方向。
那股气息太过恐怖,太过古老,仿佛一位真正的大帝重临人间!
紫山深处,有沧桑的目光穿透虚空,投向古华。
神墟之中,有古老的存在微微侧目。
太初古矿,镇压万古的存在也睁开了眼睛,目光穿过无尽遥远的距离,落在古华皇都上空。
一时间,古华上空万千磅礴威势彼此交织相融,气场沉沉覆落,慑人心魄。
古华大圣浑身毛发倒竖,神色剧变,那绝非帝兵的气息,而是实打实的帝级气机,一股又一股,绝非虚妄,难道真有大帝存于世间,重临人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中,俞珩却忽然扬唇而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缓缓抬手,掌心之中,一团五色光团缓缓旋转,流光溢彩。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极道气息!
古华大圣瞳孔骤缩。
“娲皇石!”
俞珩大喝,将手中五色光团猛然掷出!
五色光团破空疾驰,曳着绮丽长焰,恍若九天坠落的五彩流星,径直朝着古华皇都内城疾坠而去。
“不!!!”
古华皇祖悲戚绝望的嘶吼响彻云天,满是痛彻心扉。
“轰!!!!!”
轰然巨震响彻天地!
五色神曦轰然炸开,于皇城腹地凝成一朵绝尘五彩莲华,流光潋滟,华美无双,可这份绝美光景之下,尽是灭绝一切的凛冽杀机。
五色神曦所过之处,琼楼玉宇倾颓崩塌,护城阵纹寸寸碎裂,万千大道符文尽数湮灭消散。
躲在皇都内城中的古华贵族、帝胄、宗室子弟尽数消融于灵光之内,化作虚无。
唯外城寻常黎民安然无恙,分毫未受波及,五色神曦精准笼罩内城方寸之地,不曾有半分余威外泄分毫。
俞珩自始至终,便未曾打算以娲皇道石正面抗衡古华大圣。
它的目标,从来都是那些躲在皇都内城、不敢出战、却享受了古华皇朝数十万载气运的所谓宗室贵胄!
“哈哈哈!”畅快的大笑从混沌中传来,声震八方。
虚空之上,俞珩身形早已残破不堪,满身伤痕触目惊心,却依旧身姿挺拔。
“前辈素来明辨是非!我此番出手,只为除却内城苟且偷生之辈,外城百万苍生秋毫无犯。若尚有宗室之人隐于市井凡尘,便权当给古华皇朝留存一脉香火!”
古华大圣的面色铁青。
望着内城之中缓缓敛去光华、渐渐凋零的五彩莲华,眼见昔日繁华内城化作一片焦土废墟,心底怒火翻涌难平。
他语声沉寂,一字一顿满是盛怒:
“好……当真是做得一手好事。”
顷刻间,银白古华神灯陡然蜕变,化作一轮炽盛骄阳,万丈银辉普照整片中州山河。
灯芯之内,银袍虚影踏出,虽眉目朦胧难辨,可一双眸子历经万古沉浮,阅尽星河起落,盛满岁月沉淀的苍茫威严。
古华大帝留存世间的无上烙印,于此刻彻底苏醒!
滔天极道帝威如沧海狂潮席卷五域四海,世间无数修士皆被这股无上威压死死镇压,双腿发软瘫伏在地,心神震骇失色。
紫山之内,悠远沧桑的目光微微一动;
神墟秘境深处,亘古长存的古老存在低声沉吟;
太初古矿中蛰伏的古皇亦是缓缓眯起双眸......
五域皆惊。
俞珩抬首遥望天际高悬的银白烈日,眸中映着煌煌神光,唇角漫开一抹从容笑意。
“晚辈……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前辈。”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机骤然节节暴涨,仙台二层天境界壁垒轰然崩碎,境界顺势突破。
境界跃升之际,天地法则骤然生出汹涌反噬,煌煌九天天劫应声降临!
朗朗晴空瞬息暗沉如墨,一座座巍峨恢宏的诸天雷殿自九霄之上缓缓垂落。
天劫,来了!
宫殿巍峨壮丽,金碧辉煌,每一根柱子都雕刻着上古神魔的图案,每一块砖瓦都流淌天道法则的光辉。
殿内人影绰绰,有人身着至尊帝袍,有人手握绝世神兵,或盘膝悟道,或仰观星河,气象万千,威压慑人。
俞珩一身凛然意气,裹挟漫天奔涌雷劫,携万钧天威径直朝着古华大圣直冲而去!
滚滚雷鸣之中,他语声铿锵如诸天审判,响彻世间:
“北斗天地之间,庸碌苟且之辈数不胜数,正该借这场浩荡天罚涤荡浊尘!”
“今日,便自你古华地界而起!”
雷劫骤临,天威赫赫!
古华大圣神色骤变,
天劫是天道对渡劫者的考验,旁人若卷入其中,会引来更加恐怖的反噬!
“你疯了!”他厉声大喝,身形在雷海中急速后退,
“你这是要拉着北斗星域所有人一起死!”
“那便打沉北斗!”俞珩大笑,在雷声中如同疯魔:
“前辈心怀苍生,不应该抗拒!让这雷劫涤荡一切污秽,不正合你的心意?!”
他追杀而来,雷劫如影随形,雷火交织,滚滚而下,混沌天庭于他头顶盘旋沉浮,气势滔天。
古华大圣脸色沉寒似冰,却不敢硬接,不断地后退。
俞珩笑得畅快淋漓。
那道苍老的身影在雷海中仓皇后退,不可一世的古华灯不得不极力收敛。
“前辈既然如此抗拒,那晚辈便告辞了。”
他抬手,撕裂虚空,一步踏入。
雷劫紧随其后,劈在他身上,炸开一团团紫色的血雾。
他全然不顾,任由雷劫披在身上,血肉在雷光中脱落重生,从容地走向虚空深处。
“后会有期!”
虚空合拢,俞珩身影消失不见。
古华大圣孑然立在九霄之上,胸腔剧烈起伏,心绪翻涌难平。
他没有追,他知道,自己真的老了。
此番争锋,他已然落败。
那份少年人般敢以命相搏、不惜同归于尽的悍然狠意,他早已不复拥有。
垂眸下望,昔日繁华鼎盛的皇都内城已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几万里宽的大黑坑,深不见底,边缘处还有五色神曦在缓缓流转。
大地之上凭空现出一方数万里方圆的漆黑巨渊,渊底幽深莫测,渊沿尚有缕缕五色神辉悠悠流转,余韵未散。
这是娲皇道石遗落的印记,亦是古华皇朝绵延万载基业,最终立下的一方冰冷墓碑。
昔日身居内城的天家帝胄、世家贵戚,一众坐拥皇朝无尽气运,危难来临却龟缩深宫、怯于出战的宗室权贵,尽数在此劫中灰飞烟灭,无一留存。
外城,却依然完好。
百万生灵站在外城的街道上,脸上没有悲伤,只有茫然。
没有恸哭之声。
因为那些会为皇朝哭泣的人,都已经死在了内城,被娲皇道石抹去,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外城的百姓,只是静静遥望着那片满目疮痍的巨渊废墟,沉默无言。
然后,有人转身,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上门。
有人继续摆摊,叫卖着今天的货物。
有人抬头看了看天,叹口气,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日子,还是要过的。
古华大圣凌空伫立,默然俯瞰人间百态,久久缄默不语。
他终于叹了口气,苍老、疲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夫这点残命……还是留给古族吧。”
他抱着黯淡无光的古华灯,缓缓落向大黑坑。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坠向黑暗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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