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法则焚毁,那不是燃烧物质,而是燃烧“道”与“理”本身。
在这一刻,古华灯所照耀的范围内,一切既定的天地法则都被焚烧殆尽。
银白火海与龙纹黑金鼎垂落的混沌气海轰然对撞。
“轰——!!!”
声音在诞生的瞬间便被两股恐怖力量的碰撞湮灭了。
整座皇都的人只觉得耳中一片死寂,眼前却是一片无尽的白。
白光之中,仿佛有宇宙在诞生、在演化、在毁灭,又仿佛一切都从未存在过。
恍惚之间,有人看到了开天辟地的景象:
混沌初开,清浊二分,星辰诞生,万物生长……却又在下一刻,看到了一片死寂的虚无:
星辰熄灭,万物凋零,大道崩碎,一切归于混沌……
那不是幻象,而是两股蕴含大帝法则的力量碰撞时,对周围时空造成的真实影响,它们在局部范围内,短暂地重新演化了宇宙的某个片段!
杀劫!
灭世之劫!
在这两股力量面前,所谓的皇朝、所谓的万载传承,都不过是尘埃。
它们才是这片天地间真正的“大恐怖”,足以灭杀一切、重启一切的大恐怖!
俞珩淡漠无波,一步踏出,龙纹黑金鼎随他而动。
走在虚空之中,步伐从容,每一步落下,龙纹黑金鼎便震颤一次,一道混沌气从鼎口垂下,砸向古华灯,
“轰!轰!轰!”
混沌气与银白火海不断对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余波。
那余波横扫四方,将皇都上空的空间撕成碎片,露出一片片漆黑的虚空深渊;
碎片坠落,将皇都周围的山脉夷为平地,将河流蒸发殆尽,将大地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皇都之内,古华宗室拼了命地维持阵纹。
数百名皇族高手分列皇都各处,双手结印,口诵真言,将一身修为毫无保留地注入帝级阵纹,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在帝威的余波中剧烈颤抖。
“顶住!!!”
一位古华皇朝的宗室宿老嘶声呐喊,他的七窍已经在流血,依然死死维持着阵纹,不肯退后半步。
数以万计的古华宗室蜷缩在阵纹保护下的角落,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老祖……一定要赢啊……”有人在低声祈祷,声音颤抖。
高天之上,古华皇祖的身影已在银白火焰中变得朦胧。
他的肉身正在融化,皮肤、血肉、筋脉一层层地软化、流淌、蒸发,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
老迈,衰朽,处处受制。
对面,俞珩负手而立,黑发在帝威卷起的狂风中飞舞,紫金色的气血如龙盘绕,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肆无忌惮、不可一世的张扬。
一老一少,一衰一盛,一守一攻。
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古华皇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道黑色身影,声音嘶哑如破锣:
“俞珩!你当真以为有了帝兵便无所顾忌吗?!”
他猛地挺直身躯,银白火焰骤然暴涨,将正在融化的肉身暂时稳住。
他的声音如同从胸腔中硬挤出来:
“现在退却,还有余地!”古华皇祖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我古华立朝数十万载,底蕴深不可测!你手持帝兵固然无敌,但我皇朝也有底牌未出!
今日你若退去,我古华既往不咎,甚至……”他咬了咬牙:
“甚至可与你结盟!皇朝之女、神金异宝、传承秘典,皆可商议!”
一直冷漠的俞珩终于被他逗笑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能坐下来谈一谈……联姻事宜?”俞珩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将古华灯作为陪嫁,如何?”
古华皇祖声音低沉:
“我古华尚有底蕴未出!只是遵循祖训,不到皇朝生死存亡之际,不得轻易请出!你非要逼得我们……鱼死网破吗?!”
俞珩勃然变色,清俊的面容上所有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杀意。
他的眉宇间如凝寒霜,声音陡然拔高:
“老东西,何其天真!!从你们围杀我的那一刻起,你的所谓底蕴,便已注定要请出了!”
他猛然抬起右臂,手臂之上紫金色光芒大盛,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紫色鳞片.
五指化作紫色龙爪,五根指节咔咔作响,一把扣住了龙纹黑金鼎的鼎耳。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底蕴,有多深!”
话音未落,他抡起镇压万古的古鼎,如同抡起一柄巨锤,朝着古华皇祖当头砸下!
虚空如纸糊般碎裂,混沌气如瀑布倾泻,九条真龙虚影齐声长吟,整片天地都在这一砸之下剧烈震颤!
古华皇祖瞳孔骤缩,双手托举古华灯,拼尽全力迎了上去!
“轰——!!!”
实质化的毁灭风暴,黑、白、灰三色交织的光环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空间碎裂、法则湮灭、灵气蒸发,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在瞬间化为虚无!
勉强维持的大阵剧烈颤抖,无数符文在余波的冲击下疯狂闪烁,
“噗——!”
维持阵纹的数百名古华宗室高手同时喷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噗!噗!噗!”
接二连三,如同连锁反应,数百人纷纷倒地,七窍流血,气息奄奄!
阵纹剧烈晃动。
“啊啊啊啊!”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大帝阵纹要碎了!”
“皇朝要亡了!”
“快逃啊!”皇都之内瞬间乱成一锅粥。
有人试图冲出城门,却发现城门已经被封锁;
有人试图飞上天空,却发现高天之上帝威如狱,刚一升空便被压得坠落在地;
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眼中满是绝望。
古华皇祖目眦欲裂,
“俞珩!你是人族的罪人!!!”他猛地转过身,朝着祖地深处以最古老最庄严的古华大礼拜下,额头重重磕在虚空之上。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苍凉,无比虔诚:
“后世子孙不孝!请——老——祖——!!!”
“请老祖!!!”
“请老祖!!!”
“请老祖!!!”
古华宗室受其感染,一同呼喝。
回音在虚空中震荡,穿透了祖地深处尘封万古的封印。
悬浮于虚空中的祖地宫殿群骤然炸开,一座棺材从祖地最深处冲出。
那棺材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神木制成,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散发沉浑古老到极点的气息。
“轰——!!!”
棺盖炸开,碎木四散飞溅。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棺材中探出,抓住了棺沿。
那只手几乎只剩一层皱巴巴的老皮包裹着骨节,手指极长极细,指甲已化作灰白色。
紧接着,一颗头颅从棺材中缓缓探出,皮肤如同千年老树皮,沟壑纵横,灰败无光。
眼睛浑浊发白,像是两颗被磨砂过的石珠。
嘴巴干瘪,牙齿脱落殆尽,只余几颗发黄的老牙孤零零地挂在牙床上。
头发稀疏如冬日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他从棺材中爬了出来,动作迟缓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在清晨艰难地从床榻上撑起身子。
可就在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刹那,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圣威!
大圣之威!
威压如怒海狂涛般席卷八荒,竟在那一瞬间硬生生地抵住了龙纹黑金鼎的帝威!
银白火海与混沌气海之间的僵持被这股第三方的力量猛然打破,三股力量在皇都上空短暂地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这……这是……”有人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
“大圣……是我古华的大圣老祖!!!”有人认出那老者身上残破的古老皇袍,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地膜拜。
“老祖显灵!皇朝有救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恐慌被狂喜取代,无数人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那道苍老的身影磕头如捣蒜。
古华皇祖也跪了下来。
他托举着古华灯,浑身浴血,朝着那道苍老的身影深深叩首。
他的额头贴在虚空之上,声音颤抖,眼眶湿润:
“不肖子孙……惊扰老祖……罪该万死!但皇朝生死存亡……不得不请老祖……出手!”
苍老的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虚空之中,浑浊的双眼茫然地扫视四周:
破碎的虚空、崩塌的祖地、染血的皇都、匍匐的子民,还有那些在帝威余波中瑟瑟发抖的百万生灵。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俞珩身上,落在那尊龙纹黑金鼎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布满褶皱的额头沟壑更深了几分,似乎在回忆什么。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如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满是困惑:
“古族……如今这般强盛了吗?”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枯得只剩一层老皮的手掌,五指缓缓合拢又张开,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竟然……打上门来了?”
第四百五十章 日月常在,缺谁何碍
“并非古族来犯。”俞珩声线平宁无波,
“不过是孤身前来,了结旧怨罢了。”
古华大圣闻言微微一怔,眸底掠过几分讶异,目光将俞珩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缓缓颔首。
“原来如此。只是你纵是寻仇,又何苦迁怒皇朝之内万千寻常生灵?”
他抬袖遥指下方整座皇都,满城百姓尽皆匍匐在地,老弱妇孺、凡俗修士尽皆被帝威余势所慑,瑟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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