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手下留情!妾愿倾心归降!长伴君侧,朝夕侍奉,此生荣辱,皆随公子起落,绝无二心!”
俞珩的手没有停。
截天术轻轻划过,绿发女子的娇躯从脊骨开始寸寸消融,皮肉、经络、神魂,尽数化作青烟消散在风中。
唯余一截清翠莹润的脊骨静静悬浮在俞珩掌心,通体碧绿,宛若灵根凝结而成,骨面上流转层层叠叠的生机纹路,触手温润。
他将脊骨收入玉匣,合上盖子,抬起眼看向剩下的七八个人。
那些人已经彻底放弃了。
反抗过了,求饶过了,万般皆无用,如之奈何?
俞珩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可惜了。尔等福缘浅薄,不过倚仗血脉功法才有几分神异,根基浮浅,难伴我共证无上大道。”
他抬手,对着这群鸡肋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
“各留一门独门宝术,便自行离去吧。”
沉默。
然后是一声像是被噎住了喉咙之后终于重新呼吸的抽气声。
一个灰头土脸的青年抬起头,目光从死灰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紧接着,七八个人的呼吸同时急促了起来。
大起大落,从死地到生天,从绝望到狂喜,柳暗花明,捡回一条命的激荡情绪几乎让人喜极而泣!
他们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一会儿,心情平复,一股悲哀就涌上来了。
他们是谁?他们是各自势力倾尽资源栽培的年轻翘楚,是三千州这一代最顶尖的一批人。
他们进入元天秘境时,谁不是踌躇满志,谁不是自忖能与天下英雄一争短长?
可现在,他们因为天资不足而活命,因为这个人觉得他们身体没有价值,不值得杀。
这对道心是多大的打击?哪怕苟活下来,今日这一幕会像一根刺一样永远扎在道心深处。
从此以后,还能堂堂正正地站到同代人面前吗?还能与人争雄吗?还能证道吗?
没有人说话,各自默默低头,以指为笔,铭刻自家的不传宝术。
符文一道道亮起又熄灭,映着一张张晦暗的脸。
正逢四下气氛沉郁萧索之时,忽闻一阵爽朗大笑响彻此间。
“哈哈哈!妙哉!妙哉!天无绝人之路!”
话音未落,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土层之下一跃而出。
落叶被溅得漫天飞舞,一只肥硕的毒蝎正趴在他肩上,被他笑眯眯地摘下来放到地上,还顺手拍了拍蝎子的背。
他眉目舒展,神清气朗,一张苹果脸红扑扑的,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锁定了俞珩。
小胖子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俞珩近前,拱手躬身,圆滚滚的腰弯成了虾米:
“道兄神威盖世,道慧渊深如海!
一言一行,暗合天理;一举一动,契合大道玄机。
深谙天道盈亏损益、损余补缺之至理,道法自然,气韵天成!”
他脸上满是崇敬之色,
“这般卓绝根骨,绝世悟性,古今罕见,寰宇难寻!来日必可踏破万法桎梏,横渡万古洪荒,登临道源极巅,直抵大道彼岸。
证无上不朽果位,万古流芳,举世无双!”
语调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像是在唱一首排练过无数遍的颂歌,词儿一套接一套,没有重复打顿的,嘴巴快得像一串鞭炮。
俞珩听着听着,嘴角不禁弯了起来。
他对这个说话的腔调太熟悉了。
“足下姓曹?”
小胖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崇敬变成了惊骇,他往后跳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乱摆:
“道、道兄怎么知晓我一个无名之辈的名字?我出生的时候可没什么至尊骨至尊血啊!
也就仰仗阵法才能跟人争一争,遇见道兄这等真仙临凡一般的人物就原形毕露了!对你一丝威胁都无!”
“道兄......放我一马?”他试探着问,脸上多了几分心虚。
“交流一番阵法如何?”俞珩笑道。
曹雨生答应得飞快。
然后两人便在尸骸遍地的石林里席地而坐。
小胖子起初还缩着脖子,说话时眼神到处乱飘,可聊着聊着,他的身体便渐渐放松了,因为俞珩是真的在问阵法。
正儿八经的阵法理义,上承禁制脉络,下解阵眼枢机,兼明多重阵基叠合运化之玄妙。
其间诸多诘问刁钻冷僻,奥义幽深,纵是曹雨生潜心钻研阵道日久,推演求索之时,亦屡屡滞涩碰壁,难窥全貌。
俞珩给出自己的见解,寥寥数语便切中要害,听得小胖子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
曹雨生越聊越投入,不知不觉已经比手画脚地讲了小半个时辰。
他铭刻在体内的阵法,号称此界第三杀阵,平时从不对外人透露半个字。
可眼前这个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根底,藏着掖着反倒可笑。
他干脆把第三杀阵的运阵心得以阵纹形式刻画在空中,逐段剖析杀机走向和阵眼布局,讲到激动处两只手在空中拽出道道阵纹,浑然忘记坐在对面的是那个令秘境诸天骄闻风丧胆的骨魔。
交流完毕,小胖子曹雨生自觉收获颇丰,俞珩提点的几处阵眼重构思路,他之前困了大半年都没想通。
他心底又渐渐不安起来,按照他的经验,这世上没有人会白白给你好处。
尤其是刚杀了十几个初代,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石林外走。
步子压得很轻,脖子缩得很紧,等着身后随时传来一句“站住”。
然后他走出了一百步,两百步,走出了石林尽头,始终没有听见开口。
他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早已不见了。
小胖子挠了挠头,一头雾水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步入传送阵。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且放心使用
俞珩行走于太虚,一手握着玉符,顺着符中传来的微弱感应向前走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两侧的山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将整条山谷映得荧荧如昼。
他走得不算快,怀里的太阴玉兔正忙着对付一根比她自己还长一截的紫金玉参。
小兔子两只小爪子抱住玉参,门牙咔咔咔地啃着,啃两口便仰起头来嚼一嚼,再低头啃两口,节奏整齐得像在打拍子。
终于她啃完了一个参尖,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垫上的参屑。
然后她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望向俞珩,语气里带着斟酌过后的认真:
“俞珩,我问你哦,你为什么要收集那么多初代的神异部位啊?显得你好凶残。”
她把嘴里嚼碎的一小块玉参咽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道:
“其实你明明没那么坏来着。”
俞珩低头看她,手指很自然地落在她的头顶,指腹顺着她两耳之间的软毛轻轻滑过,嘴角弯起一道促狭的弧度:
“我不是笑面虎吗?做些恶事不是理所应当?”
小兔子的耳朵啪地一下垂了下来,两侧的绒毛微微炸起。
她声音含含糊糊的:
“没、没有啦……相处下来,你人挺好的。”她小声咕哝,
“就是爱吓唬我。”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俞珩笑了一下,摸了摸兔头:
“一个初代的价值是非常高的。他们诞生那一日,肉身便铭刻先天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靠后天能修炼出来的,而是天地间最老最古的那一类,有些甚至可以直接追溯到符文之法的源头。
凡尘修士穷毕生光阴,也未必有缘接触,而每一个初代,身中都自蕴天地运化而生的原始道章。”
他徐徐抬掌,五指虚虚拢握,气韵悠然。
“我将之取出,观摩参悟,然后以自己的手法将之熔炼。
不囿于一族之法、一道之规,尽纳万类道文于一炉,揉化归一,圆融无碍,成为一个完整的大道整体。”
他垂眸望着偎在臂弯,静静凝神聆听的小兔子,眸光轻柔:
“这个过程本身,岂不正是在悟法悟道?不是在靠近大道本源?”
他一抬手,流光溢彩的人形宝具浮现,静静地悬在两人面前。
骨头上道纹如流水萦纡,符文明灭间不急不缓,每一道纹路都在自行呼吸。
道纹本身在自发生长,如枝蔓攀援,如溪流蜿蜒,无一处不暗合天地玄机。
望之如见一条浓缩的大道在骨面上缓缓铺展,莹润流光层层萦绕,温雅清和,满目悠然意韵,没有丝毫凶戾狰狞之气。
道纹流转间偶有光芒亮起,竟带着某种清越至极的圣洁感,像是古神庙中千载不曾熄灭的长明灯。
俞珩看着自己的作品,声线平缓:
“人形是先天道体之一。你见它如今气韵和顺,符文如意,皆因我对大道本源悟理精深,方能炼至这般化境。
若是换作旁人——”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自信,
“纵使外界那些所谓的教主巨擘,我敢断言,也绝无本事炼制出这般神妙宝具。”
小玉兔瞪大眼睛看着人形宝具,耳朵一前一后地歪着,她有些似懂非懂。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俞珩的高山仰止,用力点了点兔头,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你好厉害哦。”
接着,她的耳朵往前耷拉了一点,小爪子抠着玉参,语气小心翼翼:
“可是可是......你有必要这么急迫,这么无所顾忌吗?得罪了那么多家势力,你今后还怎么在三千州生存成长啊?”
她仰起头看着俞珩,红眼睛里满是认真的担忧:
“要知道,哪怕是三千州最顶尖的势力仙殿,也无法冒大不韪,将各家未来火种全都掐灭吧。
你一个人得罪了真犼族、阴阳书院、碧落宫、莲族、闪电鸟族、火金族、灵族、黄金鸾族……还有圣羽族、木族、符族、甲族,那些被你摘了骨头的,他们出去之后一定会报复你的!”
俞珩听完小仙子这番掰着爪子数出来的名单,有心逗她:
“我们都一条船的人了,太阴玉兔族底蕴深厚,应该能庇护我吧?”
小兔子急了,蹭地从他臂弯里弹了起来。
两只耳朵笔直地竖着,爪子抱着啃了一半的紫金玉参,整张兔脸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又吓唬我!我们就是一群与世无争的小兔子而已!哪怕加上太阳金乌也不够你祸害的!”
俞珩被她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将她按回臂弯里,手指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后颈:
“说笑的说笑的。”
他收了笑,很神秘地压低声音道:
“其实啊,我背后势力来头比天大。三千州这些教主,奈何不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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