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突生,气机已然开始狂暴攀升的龙纹黑金鼎,忽然剧烈一震,发出一声嗡鸣,紧接着……它竟挣脱了老圣人的掌控,化作一道乌光,撞碎了虚空,瞬间消失在天际!
任凭老圣人如何嘶吼召唤,再无回应!”
“帝兵……自己飞走了?”有人失声喃喃。
“不错。”夏一澈点头,
“帝兵莫名飞遁,老圣人怔在当场,随即被姜神王抓住破绽,一击重创,最终黯然陨落。
剩余的摇光弟子、长老,眼见圣人老祖陨落,再也无心抵抗,士气崩溃。
联军攻破摇光核心,搬走底蕴,瓜分典籍,摇光圣地……至此,传承断绝,彻底除名。”
夏一澈的话音落下,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但很快便被更多涌现的疑问打破。
“帝兵……怎会自己飞走?”面皮白净的青年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除非有至亲血脉以特殊传承秘法进行召唤。
可龙纹黑金鼎是摇光圣地祭炼传承了数十万年的镇教帝兵,与摇光气运道统早已融为一体,怎么会被外人唤走?
摇光自己人当时都在拼命,不可能在那种关头将帝兵送走啊!”
“此事确实透着诡异。”夏一澈颔首,神色也带着思索,
“不仅如此,皇兄还提到一个细节。
事后有消息从东荒妖族那边隐约传出,他们似乎……骂骂咧咧,抱怨摇光‘太穷酸’,‘偌大个圣地,库房里却没多少像样的硬货’,‘白费了这么大劲’。”
军伍青年闻言一怔:
“妖族如此说?”
夏一澈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据此推测,此次几大势力联手攻破摇光,所获的实际资源,或许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般丰厚,与一个极道圣地的积累严重不符。”
这些出身贵族大教的子弟,心思何等灵透,对视之间,一个惊人的推测同时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资源被……提前转移了?!”白净青年脱口而出,随即又自己摇头,
“不对,不合理之处太多。若摇光高层预感到大祸临头,为何不提前疏散核心弟子,转移种子?
哪怕稍微示警,也能保存更多元气,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门下弟子被屠杀?这说不通。
而且,对于一个圣地而言,最重要的资源难道不是那些天赋卓绝的门人,传承有序的弟子吗?人力才是根本啊!”
“是啊,怎么想都觉得矛盾重重。”另一名女弟子也低声道,
“王者圣人血拼,再不济也能凭借帝兵突出重围,直接召走了算怎么回事?”
众人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怎么想都觉得另有隐情,却抓不住关键线头,不禁陷入了沉思。
一直安静听着的少女鹿禾妍,这时又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带着几分天真娇憨发问:
“东荒妖族觉得收获不佳,难道不会去找其他几家,比如风族、万初圣地要补偿吗?
他们可是有青帝兵在手,真要闹起来,风族和万初圣地恐怕也得退让几分,吐出些好处来吧?”
她这话问得直白,让桌上几位年长些的子弟都忍不住笑了。
军伍青年笑着解释道:
“妍妹妹,势力之间不是这么算账的。
联合行动,事前必有约定,事后即便分配不均,通常也会通过谈判交易或者其他方面找补,直接撕破脸强抢,那联盟瞬间就瓦解了,还会结下死仇,得不偿失。”
夏一澈却没有笑,他脸色严肃,缓缓摇头,
“他们没有这么做。”
他顿了顿,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继续道:
“而且,根据皇兄带回的消息,以及我们在大夏秘阁看到的后续情报,姜家、瑶池、妖族、风族、万初圣地……这几家之间,至今没有传出任何关于分赃不均,利益争执的传闻。
一丝一毫都没有。”
众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夏一澈的声调微微扬起,
“因为所有从摇光获得的那些有限的战利品,是完全共享的!他们在分配上,没有争议,行动默契得……亲如一家!”
“这不可能吧?”白净青年下意识反驳,
“内部肯定有分歧和争夺,只是我们距离遥远,不知晓细节而已。或许被姜家压下去了。”
军伍青年也点头附和:
“应是姜神王威望深重,处事公道,由他统一协调分配,这才显得一团和气。”
夏一澈目光如炬地看着军伍青年:
“假如,我大夏皇朝出动太皇剑,联合古华、九黎,倾尽全力攻破了神州皇朝的太庙宗祠,获得了他们的传承秘藏。
然后,战利品由古华皇朝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皇祖来统一分配。
李兄,你身为大夏将门之后,你愿意吗?你麾下的将士愿意吗?”
“不行!”军伍青年几乎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我等出人出力,流血牺牲,货当共守!岂能由外人一言而定?!就算要分配,也需三家共议,按功论赏,公平公开!”
其余青年男女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细细思索夏一澈这个假设后,无不脸色骤变,脊背发凉!
夏一澈看着众人的反应,声音沉凝如水: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别说由一家来统一分配战利品,即便三家共议,也必然争吵不休,寸步不让。
利益面前,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何况是不同势力?
我敢断言,若真有我假设的这种事发生,在攻破神州宗庙看到其中珍宝的那一刻,我们大夏、古华、九黎三家联军,瞬间就会从盟友变成刀剑相向的仇敌!
联盟顷刻瓦解!”
他环视一周,看到每个人都露出了深思表情,才一字一句,郑重说道:
“诸位,东荒发生的变化,绝不仅仅是一个极道圣地消失那么简单。
他们几家,很可能真的在某种程度上,放下了延续了万古的成见、恩怨与利益算计,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紧密联合体!
所以,我中州四大皇朝,不能再像以往那样,热衷于内斗,彼此拆台了。
我们必须正视来自东荒的挑战。这也正是为何,此次由我四大皇朝联手举办的超级拍卖会,被赋予了远超以往的意义,势在必行!
它不仅仅是一场交易盛会,更是我们四大皇朝向外界,尤其是向东荒,展示力量的舞台,是我们内部加深联系,协调立场的契机!”
场间众人无不悚然,之前只将拍卖会视为一场热闹机遇,此刻经九皇子点破,才恍然意识到背后竟有如此深远的政治寓意与紧迫局势。
夏一澈举起茶杯,语气缓和了些:
“我希望,今日在座诸位,日后无论是在朝堂、军中还是江湖,若有机会与我三皇兄一鸣打交道,也能如对待我一般,以诚相待,以大局为重。”
众人纷纷动容,举杯响应,口中盛赞九皇子心胸开阔,眼光深远,实乃皇朝之福。
……
窗边,俞珩收回了神识,指间把玩着早已空了的碧玉酒杯,眸色幽深如古井。
‘龙纹黑金鼎,自主飞走了?’他心中咀嚼这个关键信息。
夏一澈和这些贵族子弟的总结与推测,在已知情报下已经相当到位,敏锐地察觉到了摇光覆灭背后的种种不合常理。
但是,他们缺少了最核心、最隐秘的那块拼图。
所以整件事看起来才会如此诡异,充满矛盾,仿佛左右脑在互搏,逻辑难以自洽。
‘摇光圣地,其实有两个啊。’俞珩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个,是修行圣光术,沐浴在光明之下,传承教义,招收门徒,活跃在北斗台前的摇光圣地。
另一个,则是寄生在这个光鲜亮丽躯壳之内,如同最深沉的暗影,通过《吞天魔功》与《不灭天功》,吞噬了无数天骄骨血,始终藏在黑暗中的狠人传承一脉!
这两者,从根源上,就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圣光一脉,或许真的对危机降临懵然不知,或者即使知道也无力回天;
而狠人一脉,那些真正的底蕴积累,恐怕早在风声不对时,就已经通过不为人知的渠道悄然转移了。
‘摇光这颗他们经营了无数年的大树倒了,那些隐藏在树心深处的虫子,自然会去寻找新的的大树寄生。’
俞珩的眼神变得冰冷锐利,一个名字几乎在他确定无疑的推断中浮现:
‘杀手神朝——地狱!’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新躯壳,或者说,他们可能本就是一体两面,如今不过是从暗处,转移到了更暗处。
所有看似不合理的资源消失、帝兵异动、乃至摇光部分高层的异常反应,或许都能从这个角度得到解释。
狠人一脉,根本不在乎圣光一脉那些枝枝叶叶的死活,他们在意的,只有自己积累了万古的核心资源,传承的延续。
第三百四十二章 妄言人物舌剑芒,群情激愤讨伐彰
俞珩将周围几桌的谈论也纳入耳中,多是些浮华喧嚣:
拍卖会又曝光了某件稀世奇珍、外域某位声名赫赫的大能相中一件拍卖品,宣布将亲临并志在必得、中州美人榜上一位仙子香消玉殒该由谁补位之类的。
这时,他神识微动,感知到一道轻盈的身影正从侧后方靠近。
是一个身着素雅白衣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张小脸莹白如玉,未施粉黛,却天然透着一股清灵。
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眼波流转间,如同佛前供奉的琉璃盏,澄澈明净,仿佛能倒映人心,却又藏不住内里的灵动慧黠。
整体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干净气息,与此地的富贵喧嚣格格不入。
少女脚步轻快,目光一直落在俞珩的背影上,带着几分犹疑。
她很快绕到俞珩正面,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俞珩抬起眼,迎上少女清澈中带着审视的目光,面上露出微笑,主动开口,声音平和:
“这位小仙子,一直看着在下,可是有何要事?”
夏一琳没有立刻答话,依旧绕着桌子走了小半圈,从不同角度观察着俞珩,大眼睛里狐疑之色更浓,终于停下脚步,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肯定的语气轻声道:
“我们……应该在哪里见过?”
俞珩笑容不变,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或许吧。说来也巧,在下看见小仙子,亦觉有几分熟悉之感,仿佛曾有一面之缘。”
夏一琳眼睛一亮,试探性地低声发问:
“东王?”
俞珩只是微笑看着她,不置可否。
少女不死心,杏眼眨了眨,又压低声音追问:
“俞珩?”
俞珩仍旧含笑不语,仿佛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夏一琳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忽然换了个方向,再次低声问道:
“紫府的……圣子哥哥?”
这一次,俞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终于忍不住开口:
“哦?小仙子何出此言?东王……何时成了紫府的圣子?在下听闻,东荒瑶池圣地,似乎才是他的出身所在?”
夏一琳见俞珩终于搭话,心中那份熟悉感更增几分。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东荒都这么传呀!说紫府圣地与他关系匪浅,嗯,反正紫府一直没站出来否认,那不就是默认了嘛!”
俞珩抬手,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微凉的菩提清心露,清冽的茶水入喉,稍稍压下心头躁意。
“小仙子恐怕是认错人了。”俞珩放下茶杯,神色坦然,
“在下姓金,出身北原,此番是慕名前来大夏皇都见识一番。东荒之事,只是路途听闻,略有耳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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