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响过后,闻人古渊骤然僵住,脖颈处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下一刻,头颅滚落。
俞珩张口一吸,闻人古逸散的精气神魂便被吞噬。
闻人古渊,死。
司契见俞珩目光扫来,知道再无生路,反而平静下来,残破的身躯勉力维持天地割昏晓,整个人化成了一道不断明灭,试图切割空间逃逸的扭曲金色道纹。
俞珩伸手,五指泛着灰色光泽,无视锋锐的切割道韵,直接探入扭曲金纹之中,猛地一折!
“咔嚓!”
如同折断一根脆弱的金线。
司契所化的切割金纹应声断为两截,光芒迅速黯淡消散,显露出他断成两截,鲜血淋漓的真实躯体。
两截残躯坠向地面,司契的上半身尚存一丝意识,他仰望高高在上,如同神祇般漠然的金袍身影,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荒谬感。
他嘴角溢血,断断续续地,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喃:
“真是……霉运……透顶啊……出门……只是想……追回……师尊的……福寿丹……怎么就……碰见……这种事……”
他目光渐渐涣散,最后喃喃道:
“这小子……以后……成帝了……我枢机阁……估计……会沦为……古史上的……路人甲……吧……”
眼皮缓缓合上,气息彻底消散。
司契,死。
俞珩立于尸山血海与无尽宝物光芒之上,他目光扫过下方,寻找岳观澜的踪迹。
然而,神识扫过龙潭与废墟,却一无所获。
岳观澜,竟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遁地?还是……早已借助地脉远遁?”俞珩微微蹙眉。
他与诸多强者激战,无暇分心顾及,岳观澜很可能凭借寻龙遁地之术悄无声息地遁走了。
不过,跑了便跑了吧,娲皇道石还在就好,此间事了,收获已远超预期。
第三百三十六章 最是娇嗔天命许,灵娥心意两相宜
俞珩目光扫过残存的仙台修士,那些在绝域中侥幸未死,尚在挣扎的无常斋长老、枢机阁执事、红尘轩影卫,以及皇朝仙台侍卫。
他们或气息萎靡,或身负重创,在八卦龙潭的持续绞杀下早已是强弩之末。
“也该清净了。”俞珩轻声自语,眸中无悲无喜。
他心念微动,悬于绝域穹顶的先天八卦阵图骤然光芒大盛,旋转速度激增数倍!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方卦象如同八座燃烧的宇宙熔炉,同时倾泻出毁天灭地的本源杀光!
与此同时,下方龙潭沸腾,无数粗大如山的金色龙气破潭而出,化作万千条狰狞咆哮的实质金龙,龙口大张,獠牙森森。
裹挟碾碎星辰的巨力,与漫天卦光交织成一张覆盖每一寸空间的死亡罗网,朝所有幸存者绞杀而去。
“不——!俞前辈饶命!我等愿奉上所有宝物,立下大道誓言永不与您为敌!”一名无常斋长老肝胆俱裂,嘶声求饶,手中捧出数个光华流转的储物法器。
“我乃大夏皇族供奉!杀我必遭皇朝不死不休追杀!你考虑清楚!”一名金甲破碎的皇朝侍卫色厉内荏地威胁,试图以皇朝威名作最后一搏。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修士被离卦火矢贯穿胸膛,炽烈道火自内而外爆发,将整个人烧成火炬,在凄厉哀嚎中化为灰烬;
有人被艮卦所化山岳虚影当头镇下,护身法宝爆碎,筋骨成泥,血雾炸开;
更有人被数条金龙缠住,龙爪撕扯,龙口噬咬,顷刻间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混法宝碎片四处抛飞。
威胁、求饶、咒骂、惨叫……种种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龙吟与卦光轰鸣中交织。
俞珩充耳不闻,面色平静如古井深潭,运转吞天魔功。
吞噬诸天万道的恐怖吸力,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绝域中,爆散的血雾、逸散的神魂碎片、崩溃的道则灵光、乃至陨落后溢出的磅礴生命精气……
受到无形牵引,化作一道道晶莹璀璨,散发着沁人心脾异香的本源流光,百川归海,尽数涌向俞珩头顶。
那里已悬浮起一口古朴深邃,通体乌黑,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大道宝瓶。
瓶口幽暗,如同连接宇宙黑洞,将蜂拥而来的海量生命本源与道则碎片尽数吞纳。
没有血腥,没有污秽,只有一种馥郁到令人沉醉的奇异馨香弥漫战场,仿佛不是杀戮,而是一场神圣的升华。
黑皇看得狗眼发直,哈喇子顺着嘴角淌下,喃喃道:
“汪……这么多仙台本源……还是精选过的……俞小子,你……你消化的了吗?别撑坏了啊!要不……分本皇一点点?就一点点!”
段德小眼睛放光,搓着肥手,既羡慕又忌惮地感慨:
“无量那个天尊……狠人大帝的《吞天魔功》……果然逆天啊!夺天地造化,噬万灵本源以养己身……怪不得当年举世皆敌,人人喊打……这玩意儿,太招恨了!”
俞珩对一狗一道的聒噪置若罔闻,他心神沉入大道宝瓶,初步炼化刚刚吞噬的海量本源,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生命精能,作为大道资粮储存起来,留待日后修行慢慢汲取。
最后一丝逸散的本源被宝瓶吞噬,绝域内骤然一清。
漫天卦光缓缓收敛,沸腾的龙潭逐渐平息,狰狞的金龙虚影沉入潭底。
俞珩袖袍一卷,神念如网洒出。
刹那间,地面上、半空中、残垣里、血污间……
所有无主的储物法器、散落的法宝神兵、熠熠生辉的宝药神金、瓶罐封存的灵丹妙药,纷纷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道五光十色的宝物流光,井然有序地没入俞珩宽大的袖中。
他分门别类,快速清点,收获之丰,饶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禁微微动容。
万年药龄的赤血龙参、晶莹剔透的冰魄雪莲、吞吐霞光的七彩灵芝……宝药堆积如山,药香混合,几乎凝成实质的灵雾;
拳头大的道炼罡金、泛着星辰光点的九天碧落玉、沉重无比的玄溟龙铁、炽热如阳的太阳精石……各种祭炼圣器的稀有神金不在少数;
更有无常斋秘制的各类顶级毒丹、解毒圣药,枢机阁收藏的古符箓、阵盘,红尘轩鉴藏的奇珍古玩,皇朝特供的修炼资粮……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其中不乏一些造型极其精致华美,兼具实用与观赏性的首饰、佩玉、裙裳等物,流光溢彩,华美非凡。
“倒是有些精致玩意儿,日后见着圣女公主她们,或可赠与一二。”
俞珩心中掠过几个身影,微微颔首,对此番打扫战场的收获颇为满意。
然而,他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清点接近尾声,他眉头逐渐蹙起,神情专注,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堆积如山的宝物,尤其是那些可能存放特殊物品的储物法器内部空间。
没有。
没有五彩光泽。
没有那股熟悉的微弱共鸣。
俞珩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罕见的情绪波动在他眼中积聚,是一种混合失望、疑虑乃至怒意的沉郁。
黑皇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凑近了些,狗脸上带着试探:
“俞小子,怎么了?宝贝太多挑花眼了?还是……有什么问题?”
俞珩没有理会它,闭目凝神,再次以秘法感应,甚至引动了娲皇经,试图激发共鸣,却依旧未能指引出娲皇道石的确切去向。
段德察言观色,心里咯噔一下,小眼睛滴溜溜转,压低声音对黑皇道:
“坏了坏了……看这脸色……不会是那帝兵碎片……真就那么巧,刚好被那个趁乱溜走的寻龙师老梆子揣兜里带跑了?”
仿佛为了印证段德的猜测,俞珩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
他没有说话,但周身弥漫的低气压,让黑皇和段德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问。
……
地下深处,无边黑暗与厚重岩层之中。
岳观澜如同一条濒死的蚯蚓,在冰冷坚硬堪比神金的土层中艰难穿行。
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浑身布满了透亮的孔洞,那是强行突破龙潭边界时,被暴走龙气贯穿的伤口,血液混合本源精气,止不住地溢出,在身后拖出一条黯淡的血色轨迹。
“地面……怎会变得如此坚硬……犹如神金铸就……”他意识模糊,唯有依靠寻龙师对地脉的本能感应,以及心头那股再见孙女最后一面的执念,支撑着他不至于立刻神魂溃散。
万龙噬身般的痛楚持续侵蚀他的神经,苦海干涸,生命之轮裂纹密布,本源几乎流尽。
他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朝着无边黑暗的幽冥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前方终于传来一丝熟悉地气波动。
“灵……儿……”岳观澜涣散的眼神凝聚起一点光彩,拼尽残存的所有力气,驾驭脚下一道微弱龙脉之气,向上浮去。
岐黄城外城一处幽静小院。
清脆悦耳,充满活力的少女声音很尖利:
“小灵儿不要灰心嘛!我会帮你的!不就是先天命轮有缺,本源萎靡吗?其实也没那么难治!
你们寻龙一脉底蕴还是太浅薄啦,源天师知道吗?我的……嗯,我的师弟就是源天师!等他找到这里,我就让他给你看看!一定给你治好!”
对面带着淡淡安恬气息的女声轻轻笑了笑,回应道:
“谢谢你,九幽姐姐。真是一如既往地神采奕奕呢……灵儿也好想像你这样,永远充满干劲啊……”
院内,阳光透过稀疏的花架,洒下斑驳光影。
夏九幽一袭明媚的金霞裙,坐在对她来说略显过高的石椅上,包裹着白袜的小腿悬空,欢快地前后晃荡着。
她正倾着身子,拉住对面一位少女的手。
少女容颜清浅灵秀,身形纤怯,面色苍白,周身弥漫一种奇异的,让人心静的安恬气质,正是岳观澜的孙女,岳灵簌。
“不要那么丧气嘛!”夏九幽为了加强说服力,把一只白袜往下拽了拽,露出里面空无一物,
“你看,哪怕我都快虚化得消失了,也仍然坚信自己会被治好的!多想想开心的事情,相信你的哥哥姐姐,还有爱你的爷爷。”
灵儿闻言,笑容微微黯淡,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
“九幽姐姐,你不知道……其实灵儿活着,拖累了很多人……”
忽然,
“噗通。”
岳观澜如同一条脱水的鱼,狼狈不堪地从泥土里翻滚出来,瘫倒在地,身下迅速晕开一小滩血渍。
他浑身是血,衣袍破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透亮的孔洞,气息奄奄。
“你是谁!”夏九幽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从石椅上弹了下来,轻盈落地,金霞裙摆荡开一圈流光。
她身形微弓,虎视眈眈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琉璃般的眸子里满是戒备。
“爷……爷?”灵儿怔住了。
她苍白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嘴唇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踉跄着上前几步,蹲下身,看着爷爷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口,眼泪蓄满了眼眶,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叔叔们呢?哥哥姐姐们呢?”
岳观澜浑浊的老眼费力地转动,对上灵儿惊恐含泪的眸子,流露出深深的心痛。
随即,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严阵以待的夏九幽,心中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他认得这张脸!是那个跟在俞珩身边的小侍女!
绝望如同寒潮,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追到这里了……居然追到这里了!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用最后一丝力气,颤抖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臂,从怀里摸出储物法器。
他想递出去,想哀求,想用这一切换取孙女的平安。
“与……孩童……无关……”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蚊蚋,满是血污的手却连握住储物法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灰扑扑的储物袋从他指间滑落,掉在沾血的泥土上。
“放过……灵……儿……”最后几个字从嘴唇挤出来,满是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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