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晏秋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接过通幽佩,仔细查看,金袍青年的面容清晰地烙印在玉佩之中。
慈晏秋盯着影像,一语不发,眉头深深皱起,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下方的杨风愈发感到不安。
良久,慈晏秋将通幽佩递还给杨风,脸上重新挂起长辈关怀的笑容,声音温和:
“小风,你做得很好。你能在那等绝境下逃出生天,还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信息,以及……那五百枚福寿丹,算是解了祖师的燃眉之急。
你父亲的事……唉,时也命也,与你无关,你莫要过于悲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伤势不轻,先好好在斋里养伤。伤好之后,若愿意,可在斋中寻个坐堂出诊的差事,学些本事,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你父亲不在了,祖师会照看你。”
杨风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感激涕零,连忙叩首:
“多谢祖师!多谢祖师收留!弟子定当尽心竭力,报答祖师大恩!”
慈晏秋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自有侍者上前,引着千恩万谢的杨风离开静室,去安排住处和疗伤事宜。
待杨风走后,慈晏秋脸上温情消失,呈现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阴沉,他站起身,在静室内来回踱步。
“金予珩……金予珩!”他低声念叨这个名字,脑海中飞速回想着关于此人的一切信息。
北原神秘天骄,开启玄都秘境,与九黎公主似乎有些交情,实力深不可测……可自己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在玄都秘境中也不过是远远瞥见过一眼,话都没说过一句!
“他劫我的福寿丹干什么?!”慈晏秋越想越不解,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千多枚丹药,对他那种级别的天骄而言,有何用处?是为了三光神水苋?他这个年纪修炼到仙台,也用不上啊.......
难道是受了我哪位同行的指使?专门来断我货源的?”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凛。
无常斋做的生意,黑白两道都有,明里暗里的竞争对手不在少数。
尤其是福寿丹这种暴利且需求刚性的硬通货,眼红的人多了去了,若真有某个对头,请动金予珩这等狠角色出手,硬要端了他的秘密生产基地,那暂时还真拿他没办法!
“眼下缺货严重,几个老客户的药都快断了,这帮磕了药的家伙,瘾头上来根本不算人了!发起狂来,杀到我无常斋总坛都不是不可能!”
慈晏秋感到一阵头痛,压力如同山岳般袭来。
金针门被毁,短期内根本无法恢复生产,库存又被劫走大半,交货压力巨大,信誉受损,还可能面临老客户的疯狂报复……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用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力交瘁。
这时,静室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名身着无常斋医师服饰,面容精干的中年人推门而入,躬身禀报:
“斋主,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您的老相识,言说手头有一批福寿丹,希望能借助斋主的渠道出手,换取所需之物。”
“福寿丹?!”慈晏秋精神猛地一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真就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他立刻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急切问道:
“来人什么模样?”
“来人……一个胖道士,带着一条……嗯,穿着衣服的黑狗。”执事如实回答。
胖道士?黑狗?这组合……慈晏秋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他对胖道士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名声不算太好,但确实有些偏门本事的家伙,叫......段德?
“快快有请!直接带到后面的药庐去!备上好茶!”慈晏秋立刻吩咐,脸上重新焕发光彩。
不管来的是谁,只要有货,能解他燃眉之急,那就是贵客!
……
无常斋深处,一间专门用于会见重要客商,陈设颇为雅致的药庐内。
段德与黑皇被引了进来。
段德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道士模样,黑皇依旧套着那身不太合体的人衣,努力装作高深莫测。
慈晏秋早已在此等候,脸上堆起热情笑容:
“二位道友远来辛苦,老夫慈晏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快请坐!”
简单寒暄几句,段德直奔主题,胖脸上露出笑容:
“慈斋主客气了。贫道与这位黑道友,最近手头周转有些不便,恰好得了一批品质还算不错的福寿丹。
久闻斋主渠道广阔,信誉卓著,故特来拜访,想借斋主之手,将这些丹药换成些实在的源。
价格嘛,好商量。”
“一批?”慈晏秋眼睛更亮了,身体微微前倾,
“不知具体数目……?当然,老夫得先看看成色,规矩如此,还望道友理解。”
“好说好说!”段德笑得见牙不见眼,示意了一下黑皇。
黑皇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福寿丹,放在侍者递过来的一个白玉托盘上。
“斋主请看,保证货色纯正,药力充沛!”段德夸口道,信心满满。
慈晏秋接过托盘,目光落在那枚丹药上。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这丹药的色泽、形制大小……怎么感觉如此熟悉?
他拿起丹药,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轻轻摩挲其表面的天然纹路,运起一丝神识探入其中,感应内部药力结构,以及残留气息……
这炼制手法!这只有无常斋丹师才会留下的细微特征!这熟悉的药引残留波动!
这他妈不就是我无常斋炼制的福寿丹吗?!
慈晏秋面上不动声色,他哈哈一笑,将手中福寿丹放回托盘,手指不经意地在袖口内轻轻一弹,几缕无色无味,无形无质的细微气雾,悄然散逸在药庐温暖的空气中。
“货……确实是好货!”慈晏秋语气带着赞赏,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作出一副认真估价的模样,
“成色饱满,药力精纯,杂质也少,是上品。嗯……一枚,老夫可以给到五千斤源!这个价格,绝对公道,远超寻常黑市行情。
只是不知……二位道友手中,具体有多少数量?”
他拖长了语调,观察对面一胖一狗的反应。
“一枚五千斤源?!”黑皇的狗眼瞬间瞪圆了,虽然被面罩挡着看不真切,但骤然急促的呼吸和出卖了它的狂喜。
它几乎是脱口而出:“有一千枚!”
话一出口,旁边的段德心中就暗叫一声“坏了”!这蠢狗,太沉不住气了!东西一多,价格就不好往上抬了!
“一千枚?!”慈晏秋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冰冷光芒。
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这么多……这可就有些不好办了啊。
一次性吞吐如此大量福寿丹,风险剧增,渠道压力大,周转更是问题。
五千斤一枚的价格,怕是……”
他以风险成本,资金压力,局势紧张紧等各种理由,与段德和黑皇讨价还价起来。
段德虽然心中暗骂黑皇,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一边强调丹药品质绝佳,是硬通货,一边暗示货好不愁卖,若不是急着用源周转,也不会找到慈斋主这条稳妥的渠道。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慈晏秋老奸巨猾,步步紧逼,压价意图明显。
段德努力周旋,试图保住价格。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的磋商,双方似乎都做出了让步。
慈晏秋无奈地叹口气:
“罢了罢了,看在二位道友诚心交易,又是老相识的份上,就按一枚四千五百斤源吧!
这已经是老夫能给出的极限了,再低,老夫这买卖就真没法做了。”
段德和黑皇对视一眼,虽然比最初报价低了五百斤源,但一枚四千五百斤,一千枚就是四百五十万斤源!这依然是天文数字!
这些丹药对他们而言几乎毫无用处,能换来如此巨额的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成交!”段德拍板,胖脸上笑开了花。
“哈哈,慈斋主爽快!合作愉快!”黑皇也人立而起拱爪,狗尾巴在衣服里欢快地摇动。
慈晏秋脸上也堆起笑容,吩咐侍者:
“取我珍藏的灵酿来,今日与二位道友达成如此大生意,当浮一大白!”
很快,三杯色泽金黄,香气馥郁的灵酒被端了上来。
慈晏秋率先举杯:“来,为我们的合作愉快,干杯!”
“干!”段德和黑皇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中,端起酒杯,与慈晏秋碰杯后,一饮而尽。
灵酒入喉,甘冽醇厚,确是好酒。
然而,酒液下肚不过片刻,黑皇忽然觉得脑袋一阵发晕,眼前景物开始旋转,四肢也有些发软。
它晃了晃狗头,含糊道:
“慈、慈斋主……你这酒……劲儿还挺大……本皇、本皇竟然有些……醉了……”
段德也感觉不对劲,体内神力流转忽然变得滞涩,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他胖脸涨红,努力维持清醒:
“好……好酒……真是……好酒……”话虽如此,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噗通!”“噗通!”
一人一狗几乎同时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中酒杯滚落,酒液洒了一地。
慈晏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段德和黑皇,慢条斯理地说道:
“跟酒没关系。你们是中了老夫以圣人坐化后遗留的怨念,辅以九九八十一种绝毒之物,耗费百年苦功才炼制而成的奇毒,圣人殇。”
“此毒无色无味,可随气息无声侵入,一旦发作,一时三刻之内,便会侵蚀苦海,腐化生命之轮,消融道基,最终……根基尽毁,修为散尽,形同废人。”
“什么?!”
“圣人殇?!”
段德和黑皇闻言,亡魂皆冒!
他们立刻尝试运转神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奔腾不息的力量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浑身酸软无力,仿佛骨头都被泡软了,一股阴寒邪毒的力量正在体内疯狂肆虐腐蚀!
“慈斋主!我等有何处得罪了您?!还请高抬贵手,饶命啊!”段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求饶。
黑皇也喊道:
“慈斋主!我们诚心交易,绝无恶意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慈晏秋冷笑一声,语气森寒,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高明?把老夫当成了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劫了我的货,转头还想再卖给我!
一千枚!有零有整!真当老夫是瞎子,看不出这是自家出产的东西吗?!”
段德和黑皇一听,更是叫苦不迭,心中大骂晦气!
他们哪知道这福寿丹是慈晏秋的货?又被什么人劫了!这真是天大的黑锅,直接扣脑袋上了!
“慈斋主!冤枉啊!我们真不知道什么劫货之事!”段德急声辩解,
“这丹药……这丹药是我们……机缘巧合所得,来路……来路绝对清清白白啊!”
黑皇也连忙帮腔,忍着剧痛喊道:
“对啊!慈斋主明鉴!这丹药若真是您的,上面肯定有只有您才知道的记号暗门!
我们再傻再贪,也不会这般直愣愣地拿着赃物上门找死啊!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天大的误会!”
“误会?”慈晏秋眼神阴鸷,丝毫不信他们的辩白,反而顺着自己的思路推测下去,厉声喝道:
“我看你们两个蠢货,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我猜,定是有人背后指使你们,告诉你们去捣毁一处偷偷炼制福寿丹的小宗门,许诺事成之后,他只取走一部分东西,剩下的所得全归你们,作为报酬!对不对?!”
段德和黑皇被他说得一愣,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茫然。
他们确实受人指使,但目标是五彩祭石,跟什么炼制福寿丹的小宗门完全不搭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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