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盘心中猛地一凛,背后渗出冷汗。
他深知这位闻人台主脾性多疑,手段酷烈,最忌手下办事不密。
他连忙躬身更深,语气急迫地解释道:
“台主明鉴!此事……属下敢以性命担保,绝无走漏风声的可能!
关于三光神水苋与杨慎之事,属下自己也是刚刚从您派来的使者口中得知一鳞半爪,具体详情尚且一知半解,铺子里其他轮值的伙计更是全然不知此事!
此事……应纯属巧合!”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详细禀报:
“前来打听消息的,是一名身着华贵金袍的年轻人,气度非凡,修为深不可测。
他手持的确实是九黎月灵公主的私人令牌,属下反复验看过,绝无虚假。
但从其言谈举止来看,他应是自己急需此物,与九黎皇朝无关,只是借用了月灵公主的门路找到我们红尘轩罢了。
而且,此人并非无名之辈……”
冯盘顿了顿,补充道:
“根据其形貌特征,属下有八成把握,此人便是前些时日打开玄都秘境的北原神秘天骄金予珩。”
“金予珩……”闻人古渊缓缓重复这个名字,鹰目中光芒流转,回忆与此人相关的情报碎片。
他沉默片刻,用那种特有的,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阴冷声音自语道:
“北原……金家?呵,根据我们目前已掌握的情报碎片推测,此子可着实是个心狠手辣,实力莫测的狠角儿啊……”
冯盘垂首侍立,不敢插言。
又过了几息,闻人古渊似乎权衡完毕,抬眼看向古鉴这头的冯盘,淡淡道:
“唔……既然他主动找上门,消息,自然可以给。”
他嘴角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
“但红尘轩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这等涉及神话圣药,且可能牵扯多方势力的珍贵情报,自然要卖个好价钱。”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
“罢了,此人便由本台亲自与他谈吧。正好,也看看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北原天骄,究竟是何等人物。”
冯盘闻言,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此事已由台主接手,自己的干系便小了许多。
他连忙恭敬应道:
“是!属下明白。联络玉佩已交给那位金公子,属下会立刻安排,确保台主能顺利与他接洽。”
“嗯。”闻人古渊淡淡应了一声,
“你去吧,做好你该做的,杨慎那边……也继续盯着,别让他跑了。”
“遵命!”冯盘再次躬身,直到古鉴上的影像缓缓消散,他才直起身,抹了抹额角冷汗,眼神重新变得精明,快步走出密室,开始安排后续事宜。
之后的一日,俞珩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夏九幽,将浣城内外有趣的地方逛了个遍。
从清晨集市上热气腾腾,花样百出的早点摊,到午后静谧书斋里香气袅袅的墨宝铺;
从城外可以远眺群山的青青草坡,到城中手艺精湛,能现场雕琢玉饰的老匠人作坊……
他耐心十足,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见她被新奇玩意儿吸引,便驻足细看;
听她对某样点心流露出喜爱,便毫不犹豫买下;
察觉到她偶尔走神,眼底掠过阴霾,便又不动声色地逗弄她两句,引她嗔怒反驳,将忧思冲散。
在他这般细致入微的陪伴中,夏九幽的情绪一直维持在较高的状态。
她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虽然偶尔还是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脚,眼神黯淡一瞬,但很快又会被俞珩牵引,重新投入眼前的烟火热闹中。
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里,依赖日益加深。
午后,两人正在一家以烤制北原风味羔羊腿闻名的酒肆二楼雅座。
俞珩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浣城一条较为清静的河道,垂柳依依。
一只烤得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正滋滋冒着诱人油花的巨大羊腿被呈了上来,香气扑鼻。
夏九幽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自己上手,费劲地撕下最肥美的一块腿肉。
呼呼吹了两下,然后踮起脚尖,努力举高了,亲昵地凑到俞珩嘴边,小脸上带着献宝似的笑容:
“俞珩,你尝尝这个!好香!”
俞珩含笑看着她,刚准备低头去接。
“少、少主……?!”
两声惊疑不定,带着些颤抖的苍老嗓音,突兀地在雅座入口处响起。
俞珩和夏九幽同时转头望去。
两名身着不起眼灰色布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们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锁定在夏九幽身上。
确切地说,是锁定在她一身华美耀眼的金霓揽霞裙,以及她此刻踮着脚,亲昵地要给俞珩喂食的动作上。
两位老者的表情精彩,先是茫然,随即是震惊,紧接着是浓浓不敢置信,张着嘴,喉结滚动,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夏九幽也是一愣,待看清来人面容,小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她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惊叫一声,手里的羊腿差点掉在地上,慌乱地往俞珩身后一躲,只敢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只眼睛,羞窘地偷瞄两位老者。
其中一位脾气似乎更急些的老者,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无伦次:
“少、少主……你、你……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夏九幽开口,俞珩已先一步动了。
他将躲在自己身后,揪着他衣角的小姑娘轻轻往前带了带,手掌安抚性地在她头顶揉了揉。
然后,他上前半步,面色陡然一沉,目光如电般扫向两位灰衣老者,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两名老者心头一凛。
“你们便是这般看护九幽的?”俞珩开口,带着责备,
“怎么现在才寻来?”
他这一开口,就把两位老者给震懵了。
他们看着俞珩,听着他以自家公子般的口吻姿态训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俞珩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劈头盖脸继续道:
“看管不利,职责未尽!放任自家小姐独自一人,在中州地界四处乱跑,身陷险境而不自知!
你们可知,若非恰巧遇上的是我,后果将是如何?谁来负这个责?!”
两位老者被俞珩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心虚愧疚,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这……俞公子教训的是……是老朽二人疏忽……”面容清癯的老者硬着头皮,率先低头承认不足。
另一名黑红面皮的老者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确是我等失职。”
俞珩神色稍缓,
“既知不足,便要弥补,我有些紧急事务,需离开数日。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二人务必寸步不离,将九幽看护好了!
莫要再让她涉险,也莫要让她再为些不相干的事忧心烦扰,一切以她的静养为上,明白吗?”
吩咐完两位仍有些发懵的老者,俞珩这才转过身,面对躲在他身后揪着他衣角的夏九幽。
他脸上的严厉冰雪消融,化为一片温柔。
他蹲下身,让自己与她视线平齐,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颊边发丝,声音放得轻柔,如同耳语:
“仙子乖。我找到可以治好你的神物的确切消息了,现在需要去处理一下。”他指了指那两位老者,
“他们是你家里的长辈,都是可靠之人,你先乖乖跟着他们,莫要再像之前那般意气用事,独自乱跑,让他们担心,也让我……放心不下,好不好?”
夏九幽看看俞珩,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我等你回来。你要快点……”
“一定。”俞珩微笑,执起她一只柔软的小手,指尖在她掌心轻柔地勾画了几下,留下一个简易八卦纹路。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看了两名老者一眼,眼神中的托付之意不言而喻。
两位老者连忙神色郑重地点头。
这时,俞珩怀中红尘轩给予的青白色玉佩,微微一热,一道苍老的神念信息传入他的识海:
“金小友,老夫闻人古渊。若已方便,还请移步安平国水仙郡,闻竹小筑一晤。
关于小友所询之事,你我当面详谈。”
俞珩目光微凝,他最后揉了揉夏九幽的发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身形一动,已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自窗口掠出,眨眼间便消失在浣城天际。
第三百一十七章 俗眼难窥真妙处,错将瑰宝作尘烟
安平国,坐落于中州东部,与大夏神朝疆域接壤,乃中州传承最为久远的九大古国之一,国祚绵延已有七八万年之久,底蕴深厚,人文鼎盛。
其境内的水仙郡,以水网密布、风光旖旎闻名。
郡中女子因水土滋养,多肌肤莹润如玉,气质清灵,故有“肌润冰魂,貌若仙痕”之誉,名传四方。
俞珩循着玉佩中传来的神念指引,一路东行,最终来到水仙郡深处一片烟波浩渺,芦苇丛生的广阔水泽。
放眼望去,水天相接处雾气重重,看似自然生成,实则隐含人为布置的阵纹,将一方水域巧妙遮掩。
一缕缕不易察觉的凶煞气息,潜藏于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俞珩立于水泽边缘,神色淡然。
红尘轩没人出来会面,又以阵法凶兽相阻,无非是想在交易开始前,先称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他并无耐心与之周旋,右掌随意探出,对着前方雾气弥漫的水域虚空一抓!
“昂——!”
低沉的龙吟自地脉深处响起,磅礴的龙气被他以《寻龙古经》中的秘术引动,化作一只无形的巨爪,狠狠撕向重重迷雾。
“嗤啦——!”
裂帛般的刺耳声响,迷雾被蛮横地扯开,水面上的隐匿阵纹寸寸崩裂,灵光乱溅。
与此同时,水下传来数声凄厉痛苦的嘶吼,水花猛烈翻涌,泛起大股大股浓稠的血色,迅速浸染开一片水域。
几头体型庞大,披着厚重青黑色鳞甲的凶兽尸体,缓缓浮出水面,被瞬间击溃了生机。
阵破兽亡,前方水域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郁郁葱葱,数百里方圆的小岛,出现在视野中央。
岛上亭台楼阁隐约可见,灵气也比周围浓郁许多。
俞珩负手,踏水而行,步履从容,转眼间,已登上小岛。
岛上遍植翠竹奇花,小径通幽,环境清雅。
一路行来,偶尔可察觉修士在暗处隐现。
穿过一片摇曳生姿的紫竹林,前方出现一座以青竹搭建,造型雅致的两层小筑,匾额上书“闻竹小筑”四字,笔力苍劲。
小筑临水而建,推开窗便能将大半水泽风光收入眼底。
俞珩步入小筑一层。
厅内陈设简约,多以竹、木、石器为主,透着自然意趣。
临窗的茶案旁,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老者正手持一把造型古拙的陶壶,神情专注地烹煮着泉水。
水汽氤氲,茶香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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