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管!”夏九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瞪圆了一双清澈的杏眼,语气硬邦邦的,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我、我夏九幽千杯不醉,纵横酒场!这点区区水酒,算得了什么!”
俞珩挑眉,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杯壁的手上,
“哦?千杯不醉?可我看小仙子这握杯的架势,五指紧扣,如临大敌,不像沾过酒的模样啊。”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夏九幽被他接连戳破,恼羞成怒,不耐烦地跺了跺脚,秀气的小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恶声恶气地放狠话,
“少瞧不起人!今日我就要把你喝趴下,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她这话一出,配上那副明明心虚却偏要强撑出凶悍模样的情态,满座俊彦都忍不住别过脸去憋笑。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小仙子分明是第一次碰酒,酒杯都拿得如此生疏僵硬,还硬撑着说什么千杯不醉,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只觉得她这性子虽然骄纵得惹人头疼,但此刻这份倔强,还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真可爱。
两人各自端起酒杯,正要仰头饮下,俞珩却忽然开口,
“等等。既是喝酒比试,哪有各自闷头喝的道理?未免太过无趣。
修士界的老规矩,既是赌斗,便要交杯而饮,方显郑重,小仙子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敢自称是喝酒的老江湖?”
夏九幽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狐疑地看向他,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警惕,小声嘀咕:
“真的假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还有这种规矩?”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混蛋又在挖坑,可看他一脸坦然,又不似作伪。
俞珩神色不变,自然而然地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夏一鸣、妖月空、金赤霄三人,语气再自然不过:
“三位兄台皆是见多识广之人,我说的这交杯而饮的老规矩,可是真的?”
三人是何等机敏的人物?瞬间心领神会,反应极快,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妖月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没错没错!古兄所言极是!修士喝酒比试,向来要交杯!
这可是从太古年间就传下来的古老规矩,寓意‘以酒为盟,不分彼此,道途共济’!乃是雅事,更是传统!”
金赤霄也跟着重重点头,面色沉凝:
“妖兄说得对。古籍确有记载,当年太古诸位大能论道之后,便是以交杯之礼共饮,定下盟约,以示郑重互信,此礼源远流长。”
夏一鸣更是煞有介事地添油加醋,语气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
“小仙子有所不知,这交杯酒可不简单,双方面对面,气息相近,杯盏相交,不仅是饮酒,更是一场近距离的气机交感。
道韵会在无形中碰撞交融,实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惊险交锋,最是考验心性定力与修为根基,不可不谨慎对待啊。”
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引经据典,表情严肃。
夏九幽听得将信将疑,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视,想要找出破绽,可看他们一个个笃定无比的模样,心中那点疑虑又被压了下去。
她终究是年少气盛,不肯在众人面前露怯落了下风,把心一横,咬了咬嫣红的下唇,硬声道:
“知、知道了!交杯就交杯!谁怕谁啊!来!”
说罢,她像是完成一项艰巨任务般,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笨拙又别扭地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绕过俞珩的手腕,形成一个生涩的交杯姿势。
少女的指尖纤细白嫩,带着玉石般的微凉温度,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俞珩的手腕皮肤,触感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悄然划过,带来一丝微痒。
她白皙的脸颊此刻红得如同熟透的绯玉,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精致如玉的耳尖烧得滚烫,几乎要冒出热气。
明明是天生傲娇,不肯服软的性子,此刻被迫行此亲密之礼,眼底深处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慌乱,却还要强撑着瞪大那双清澈的杏眼,努力摆出凶巴巴的表情故作镇定。
这副模样实在诱人,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因羞窘而泛红的脸颊,透出少女独有的,未经世事的娇憨。
她紧紧抿着嫣红如花瓣的唇,嘴角微微下撇,带着几分不肯认输的倔强。
明明满心不情愿,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却偏要硬着头皮撑下去,极致的反差之下,更显得她纯真可爱,动人心弦。
俞珩近在咫尺地看着她泛红欲滴的耳尖,感受她强装镇定下的微微颤抖,眼底笑意如同春水漾开涟漪。
他从容地顺着她僵硬的动作,两人手腕轻轻交缠,玉杯相触,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声响,随即一同仰头,饮下名为云梦仙醪的烈酒。
酒液甫一入喉,霸道辛辣的劲道便如同火烧般瞬间冲了上来!
夏九幽何曾尝过这等烈酒,毫无防备之下,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两声,眼角立刻泛起了点点泪光。
她难受地皱起了小眉头,连忙松开了交缠的手,只觉得从喉咙一片火辣辣的热意,那股热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脑袋都开始有些发沉,晕乎乎的。
“怎么样,小仙子?这云梦仙醪的滋味,可还受用?”俞珩放下空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着问道。
夏九幽被酒劲冲得有些晕乎,下意识地晃了晃变得沉重的脑袋,强压下喉咙间的不适的灼热感,努力瞪了他一眼。
可惜眼神因为酒意呛咳显得水汪汪的,早已没了方才唬人的气焰,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带着点糯糯的鼻音:
“哼!不过……如此!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知道这酒厉害,再待下去,自己出了丑,只怕要被古墟和那群想要看热闹的家伙笑话死。
当下也顾不上再放什么狠话挽回颜面,只能借着酒意,狠狠一甩宽大的袖子,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
“我、我还有要事在身,没空跟你们胡闹!先走了!下次……下次再找你算账!”
说完,几乎是脚跟不着地,带着一身酒气,落荒而逃般冲出了雅间。
看着她几乎是逃离现场的狼狈背影,雅间内在短暂的寂静后,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毫无形象的大笑!
妖月空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发丝飞扬:
“古兄!哈哈哈哈!你可真够损的!连交杯酒是规矩这种弥天大谎都面不改色地编得出来!
还拉着我们几个一起圆谎!夏小仙子终究是年纪小,太过稚嫩,不知世间人心之险恶,这回可真是被你骗得好苦啊!哈哈哈!”
夏一鸣也是摇头叹道:
“也就是古兄你有这般胆量心思逗她!方才她又羞又怒模样,确实让人忍俊不禁。
不过嘛……等她酒醒了,回过神来,想明白了今日之事,怕是要气得跳脚,提着剑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了!古兄,自求多福啊!”
金赤霄同样满脸笑意,附和道:
“夏九幽素来眼高于顶,傲气凌人,何曾吃过这等瘪?今日却被古兄三言两语,吃得死死的,这跟头栽得可不小。
经此一事,怕是往后余生,都忘不了古兄你了,哈哈!”
俞珩悠然自得地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浅酌一口,心情甚是愉悦,唇角微勾:
“无妨。这般妙趣横生,鲜活灵动的小仙子,逗弄一番,看她张牙舞爪的模样,也是人生一乐。”
雅间内的酒意从午后绵延至深夜,窗外的天幕早已缀满碎钻般的星辰。
桌上的空酒坛堆积如山,几乎有两人高,先前作陪的青年俊彦们大多已醉意难支,带着七分酣畅三分朦胧,纷纷起身告辞。
此刻只剩下俞珩、夏一鸣、妖月空、金赤霄四人尚坐于席间,浓郁的酒气醺得他们眼神朦胧,却仍意犹未尽。
金赤霄忽然晃悠悠地坐直了身子,一向锐利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醉意,他咂了咂嘴,借着酒意含糊道:
“聊……聊了一下午的仙子,说得我心头……满是燥热,光说有什么意思?其实咱们……为什么不去亲眼看看呢?”
夏一鸣眼神中还保留几分清明,闻言迟疑了一下,带着一丝试探道:
“这……金兄之意是……要去何处寻仙子?”
妖月空立刻会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轻响,不羁道:
“夏兄,你就别在这儿跟兄弟们装正经了!方才品评诸位仙子风姿时,就属你描述得最是细致入微,眉飞色舞!
我看也别犹豫了,干脆点,就去妙欲庵!那里的仙子,最是懂得如何让人忘却烦忧。”
“妙欲庵?”夏一鸣眉头微蹙,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之色,甚至下意识地朝窗外自家驻地方向望了一眼,压低声音,
“这……不妥吧?我妹一琳还在驻地等我回去,若是让她知晓,或是被旁人瞧见我夜宿这等风月之地……”
“欸——!”妖月空立刻打断他,脸上露出夸张的诧异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论,
“夏兄你想哪儿去了?怎地把兄弟我想得如此不堪?我们不过是去听听小曲,品品香茗,借着雅致环境散散这身酒气罢了!
顶多……再与那些才情不俗的仙子们论论琴棋书画,切磋一下道法感悟,陶冶陶冶志趣,洗涤心神!
你以为我们要去做什么?”
夏一鸣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呵呵轻笑:
“是么?可我怎么感觉……妖兄你此刻提议去妙欲庵,恐怕不是存着这般单纯的心思吧?”
“你这就是真小看我了!”妖月空立刻义正言辞反驳。
金赤霄忽然皱起了眉头,带着几分遗憾插话道:
“妙欲庵……怕是去不成了。我方才想起,听闻妙仙子,似乎引了古兄师弟叶凡做了入幕之宾。
咱们此刻贸然前去,怕无缘聆听她的仙音琴韵,那样岂不是白跑一趟,徒增遗憾?”
俞珩缓缓开口提议道:
“去广寒阙如何?我先前机缘巧合去过一次。
那里的仙子,个个气质清冷高雅,如月宫仙娥,与人相处时,距离把握得极有分寸,既不显得疏离,亦无半分谄媚,令人如沐春风。
而且她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道法感悟也颇有独到之处,与她们焚香论道,静心赏艺,既能排解烦闷,于我等修行而言,未尝不是一种磨练心境的好去处。”
“广寒阙?”金赤霄眼睛骤然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大笑道:
“好!好!好!听古兄这么一说,清冷仙韵,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心神宁静!我都有些耐不住了!广寒阙好,就去广寒阙!”
正当几人意见趋于一致,准备动身之际——
“为何不去水月小筑?”
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传来,如金石相击,又如冰泉流淌,带着一股淡淡的锋锐冷意,清晰地传入雅间,打断了四人的商议。
第二百五十一章 金风裁月玲珑韵,玉露凝脂曼妙姿
金赤霄脸上畅快不羁的笑意,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彻底僵住。
因酒意而朦胧的眼神猛地收缩,清醒之色迅速回归,驱散了大部分醉意。
他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动,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弧度僵硬无比,仿佛被人以定身术点中了穴道,透着十足的心虚尴尬。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雅间门口,整个人的姿态在不自觉中收敛,先前的豪迈气概荡然无存。
众人顺着他带着明显惧意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名身量高挑,身着华服的女子,正踏着从走廊倾泻而入,满地碎金般的流光,带着无形压力地款款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袭极为华贵的织金曳地长裙,裙身以暗金丝线绣满了繁复古老的图腾,随着她优雅的步伐,金线在灯光下流淌出柔和却夺目的光泽,仿佛将金色晚霞穿在了身上。
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将她曼妙窈窕,凹凸有致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每一处曲线都散发独有的风韵。
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被一丝不苟地高高挽起,梳成雍容华贵的发髻,发间插满了各式精致绝伦的金簪、金钗、金步摇。
随着她款款而行,金饰轻轻摇曳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咚声响,如同仙乐轻鸣。
这一身派头,端的是富丽堂皇,极尽奢华,却因她自身强大的气场,丝毫不显庸俗,反而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高高在上的贵气威仪。
她的眉眼生得极为凌厉,描画淡金色的眼影,使得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更显锋芒毕露,眸光扫过之处,仿佛能洞察人心。
嘴唇是极为明艳的正宫朱红色,唇线勾勒得清晰锋利。
下颌线条紧致利落,下巴尖俏,整个面庞轮廓如同精心雕琢过一般,透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毫不掩饰的强势。
只需一眼,便能断定,这绝对是一位说一不二,极不好招惹的角色。
“姐、姐姐……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金赤霄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赔笑,
“刚、刚才我们都是说笑的,喝多了酒随口胡诌,当不得真!我、我从来不去那种风月之地的,你知道我的……”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一边连忙转向身旁的俞珩、夏一鸣和妖月空,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介绍道:
“诸、诸位兄台,这位是家姐,金解语。”
金解语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淡淡扫过杯盘狼藉的屋内,掠过堆积如山的空酒坛,精致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浓烈酒气,她描画精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未言语,但那股子不悦的审视的气息,已然弥漫开来。
她的目光如同淬炼过的金精刀锋,带着实质般的锐利,缓缓扫过整个雅间。
掠过夏一鸣、妖月空时,竟让这两位见惯风浪的天骄俊杰莫名生出一种面部肌肤被无形锋芒刮过的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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