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五丈高的红毛怪物依旧矗立于这片仙境般的净土中央,显得格格不入而又无比悚然。
它周身的空间忽然开始扭曲,灰败、死寂的雾霭凭空涌现,如同来自终末的叹息,缠绕而上,使得它的面目越发模糊不清。
唯有一双眸子,透过迷蒙的死寂雾霭清晰显现,杀意之眼化作了两个空洞旋转的漆黑漩涡,仿佛连通着宇宙终末的虚无,倒映着星辰寂灭、万物凋零、一切归于永恒的死寂之景!
瑶池圣女目睹此景,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失声惊呼:
“时光之力!他引动的是时光大道!所有人万万小心,不可被灰雾沾染分毫!”
“时光大道?!”
其余三人闻言,心神俱是剧震。
时光大道,是横贯古今、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最神秘、最绝巅的道则,它早已失传于岁月,只存在于最古老的典籍残篇与神话臆想之中。
其威能却人所共知,沧海桑田不过其一念,日月轮回亦在掌中!
那是足以让浩瀚沧海碾作桑田,让巍峨山岳化为尘埃的至高力量,无可抗拒,无可违逆!
这位看似平和的“楚兄”,其身隐藏的秘密,其力所触及的领域,竟已恐怖如斯?!
一只长满狰狞红毛的巨臂缓缓抬起,动作滞重如山岳挪移。
巨大的拳头上,一股深沉到极致的灰白气息开始弥漫,像是一种法则的显化,所及之处,光线被吞噬扭曲,周遭的时间流速变得异常粘稠混乱,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扭曲力场。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沉闷嗡鸣。
一拳击出,无声无息,裹挟的并非凌厉的杀伐之气,而是一种令万物终结,万法衰败的极致腐朽道韵!
拳锋所向,空间本身仿佛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迅速失去所有色彩与活力,变得灰白枯槁,如同在时光角落中放置了万年的朽布,脆弱得一触即碎!
所有人心胆俱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各自最强的护身手段!
瑶池圣女头顶冲起一座晶莹剔透的小塔,垂落下万千条瑞彩,塔身震荡,传出恢弘浩大的道音,试图定住紊乱的时空;
紫霞素手一展,一幅锦绣山河画卷扑展开来,其上山川河流仿佛真实显化,欲以一方世界之力抵挡这侵蚀;
叶飞霄与项明月将金剑与黑剑交叉于身前,人道皇气与滔天魔意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共生交融,化作一面坚盾;
薇薇眉心光华大放,一座无比神圣的太阳神殿飞出,三头炽烈的金乌虚影环绕殿宇尖鸣盘旋,洒落无尽的光与热……
然而,面对俞珩这蕴含时光至理的一拳,所有的抵抗都显得如此徒劳!
拳势浩荡而来,率先触及的诸般法宝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仿佛经历了千百年时光的侵蚀,表面迅速爬满锈迹与斑驳的岁月之痕,灵性大失。
紧接着,众人周身澎湃的护体神光、旺盛的血气,竟也如同被烈日暴晒的露珠,飞速地枯萎、消散!
所有人脸色剧变!
他们预想过时光之道的强大,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离谱与绝望!仿佛他们所有的挣扎与防御,在真正的时间洪流面前,从来就未曾存在过一般。
俞珩拳势浩荡,无情地演绎时光最本质的规则——剥夺!衰败!归寂!
众人惊恐地感觉到,自身的寿元正在被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体外!
他们的皮肤迅速失去青春的光泽与弹性,泛起密集的皱纹与丑陋的老年斑;
乌黑亮丽的发丝从发梢开始急速变得灰白、枯黄,继而脆弱地断裂飘零;
饱满充盈的血肉如同漏气般干瘪下去,清晰地凸显出骨骼的轮廓......
他们疯狂地试图运转玄功抵抗,却绝望地发现体内的道宫已然黯淡无光,苦海凝滞如同死水,甚至连神魂思维都仿佛被蒙上了厚厚的尘埃,每一个念头转动都变得无比艰难迟缓。
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涌起的、无法形容的极致疲惫与苍老感彻底吞噬了他们,仿佛并非只过去了刹那交锋,而是独自在无尽的孤寂中枯坐了万年之久!
本身就已受创的叶飞霄与项明月,甚至连一声绝望的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在无尽的衰老中血肉成灰,最终化为了两具依偎在一起的、黯淡无光的枯骨。
此乃时光之拳,更是夺寿之拳!
中此拳者,所受并非外伤,而是被强行推向生命的终点,经历一场急速的天人五衰!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瑶池圣女、紫霞、薇薇三女面对侵蚀本源的力量,拼尽最后一切进行反抗!
瑶池圣女贝齿紧咬,疯狂燃烧本源,头顶黯淡的小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喷薄出最后几缕稀薄的仙辉,她如玉的肌肤上已爬满深刻的皱纹,如同枯树之皮。
紫霞眸中紫霄神光爆闪到极致,溢出缕缕血丝,山河图剧烈抖动,其上山川崩裂、河流枯竭,却仍死死挡在身前,以破碎的世界虚影延缓时光的冲刷,她的乌发已成雪,飘扬如衰草。
薇薇仙灵眼中的七彩霞光涣散,她催动着眉心那尊太阳神殿,三头金乌虚影发出悲鸣,光芒暗淡如萤火,却依旧环绕着她盘旋,洒落最后一丝微暖,她娇嫩的脸颊失去光泽,生命气息微弱如丝。
然而,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辉煌与风华,在时光无情的剥夺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们的生命之火已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就在这万籁俱寂、一切即将归于永恒的寂灭之际——
俞珩忽然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初之意,随着这口气的吐出,整个巨喉渊最底部猛地一颤!
此地仿佛在重演太初!
那枚高悬的光辉元胎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不再是单纯的亮,而是蕴含着“生”与“始”的造化神辉!
被灰白死寂道韵侵蚀的空间,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最本源的生命洪流,万千道则碎片凭空涌现,交织碰撞,地水火风隐隐有重定之势!
磅礴到极致的先天精气自元胎和俞珩体内同时喷薄而出,化作氤氲的紫气弥漫开来,滋润着每一寸枯槁的空间,耳边似有大道纶音自渺远的太古传来,阐述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在这太初重演、万物焕新的宏大景象中,俞珩眼中那骇人的血红与空洞的漆黑迅速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邃。
他缓缓收回了恐怖的红毛巨拳,周身令人窒息的衰败与腐朽道韵如潮水般缓缓消散。
力量一散,三名已是青丝成雪,皱纹满面,气息奄奄的女子,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无力地瘫软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俞珩周身忽地燃起一层纯净的紫色火焰,如同涅槃圣火,将布满身躯,蠕动不休的不祥红毛尽数焚毁,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火焰褪去,显露出他原本清俊的面容与挺拔的身姿。
他不禁抬手扶额,眉宇间掠过一丝懊恼,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会彻底沉溺于方才那场惊天悟道之中。
先前所悟出的,蕴含荒古真意的拳法,未曾用在敌人身上,反倒险些将紫霞、薇薇两名亲近之人轰杀。
“此地造化太过惊人......”他心中暗叹。
这巨喉渊深处,堪称夺天地之造化,风云交汇,自成龙虎盘踞之势,更天生地养,孕育出了一枚蕴含太初本源的“金丹”。
他先前施展逆天源术沟通此地大势,身体发生可怖异变,随后又借源天师之法,试图强夺这份旷世机缘。
然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刻,他识海中那枚一直沉寂的神秘紫珠忽然毫光大放!
他的感知视角在瞬间被无限拔高扩展,竟仿佛与整座太初古矿融为一体,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座太古禁地宏大而古老的脉搏与呼吸!
此情此景,与他所修的无上呼吸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实在太适合吞吐修炼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跟随那古矿的脉搏,进行了第一次深沉的吞吐。
可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一个呼吸,所引动的天地精粹与太初道韵却磅礴到远超他肉身与神魂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只得竭力约束控制这股力量。
恰在此时,瑶池圣女等人的清心秘术加身,虽是好意,却恰好打断了他艰难维持的平衡,澎湃的力量瞬间失控,将他推向半迷失的状态,这才造成了方才那不由自主动手、险些无法挽回的局面。
万幸,在最后关头,他终究是勉强完成了这一次凶险无比的呼吸循环。
此刻,他只觉周身通透无比,状态前所未有的奇佳!
体内神力奔腾如海,浩瀚无边;神魂清明,对天地万道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无数玄奥的感悟自然涌上心头,道感满溢,仿佛举手投足皆能引动法则。
化龙之境此刻在他感知中已薄如窗纸,触手可及。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封唇造化缄仙语,蜕骨风雷望龙庭
俞珩垂眸望着昏死在地,容颜枯槁的三位女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慨叹。
红颜韶华,如此脆弱易碎。
她们本是笑时眉梢眼角能盛满整个春日,连清风都情愿为之驻足轻旋的绝世佳人,可面对自己初窥门径,尚且粗糙的时光之道,却如娇花遇霜,轻易便凋零至此。
任你风华绝代,艳冠天下,在无情的时光前,也不过是一抹精心织就的幻影,再绚烂夺目,也终有褪色消散的一日。
此念一生,他向道之志愈发坚如磐石。
这世间,唯有至高无上的大道,如九天星辰般亘古闪耀,如万里山河般永续长存,不随岁月流转而更改,不为生死轮回所扰攘。
“红颜易老,韶华易逝……”他低声轻语,似感慨,更似明悟。
言罢,他并指如兰,凌空掐诀。
头顶上方虚空荡漾,一只玉净瓶凭空浮现,瓶身倾斜,流淌出汇聚浩瀚生命精气的璀璨神泉。
泉水如晶莹溪流,精准地分作三股,温润地流向三女眉心,滋养她们干涸的命源,抚平时光刻下的伤痕。
随后,他指尖轻弹,两滴殷红血珠如雨般飞向叶飞霄与项明月遗留的枯骨。
血珠触及枯骨,化作一股化道之力,轻柔地包裹住残骸,将之彻底分解,归于天地尘壤,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守着本心扎进山石,”他的声音平静而深远,如同道谕,
“贪恋春日的艳,也沉醉秋日的彩,方能抵岁月漫长,破生死虚妄......”
语毕,他重新盘膝坐于那枚光辉元胎之下。
在这片恍如仙境的净土中央,他的身影与周遭流淌的浩瀚精炁、与脚下光晕苔原、与头顶吞吐造化的元胎完美交融,再无分彼此。
阵阵玄奥莫测的诵经声自他体内自然响起,不高昂,却蕴含着某种直抵大道本源的韵律。
俞珩的道心愈发剔透明澈,宛如拭尽尘埃的古镜,映照万法,他仿佛生来便是为道而生,悟性天成,与道合真。
恢复绝美风华的三位女子相继自深沉的昏睡中悠悠转醒。
她们只觉得通体舒泰,仿佛每一寸筋骨血肉都曾被最精纯的灵泉洗涤温养过,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活力流淌在四肢百骸,舒适得令人几乎要喟叹出声。
她们眸光流转,第一时间便望向了远处那盘坐于元胎之下的身影。
此时的俞珩正盘坐于元胎清辉之下,体内有道妙真音若有似无地回荡,与这片天地的呼吸共鸣,周身道韵流转,风姿清逸如山间朗朗清风,澄澈明净似云外皎皎孤月。
“玉骨冰肌”常喻女子,但用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恰到好处地描绘出一种极致的纯净与无瑕。
他的身形清瘦,却自带一种嶙峋不屈的风骨,气质温润如古玉,洁净似新雪,超然物外,不染半点尘世浊气,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神性的清逸脱俗之感。
瑶池圣女下意识地取出一面光华莹莹的清镜,先是照了照自己已然恢复,甚至更胜从前的红润气色,随即又抬眸,远远望向那神态庄重、气度超凡,俨然一派道门高真风范的俞珩。
两相对比之下,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恍惚与疑窦——先前那个红毛覆体,煞气滔天,几乎将她们打入时光尽头的身影,当真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错觉吗?
就在这时,身旁的薇薇先开口了。
少女跪坐于光晕苔原之上,声音轻柔,带着丝丝缕缕毫不作伪的关切:
“道兄,你......无事么?”
她仰着脸,一双圆而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俞珩的脸庞,要确认他每一分细微的神情。
明明自己方才从天人五衰的绝境中挣扎回来,亮晶晶眸子里却不见丝毫后怕与怨怼。
唯有对他人的淡淡担忧,纯净得如同初融雪水汇成的山涧溪流,未曾沾染半分尘埃,看得人心中不由得泛起又暖又软的涟漪。
俞珩闻言,不禁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冲淡了周身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蕴,他语气带着些许轻松的打趣,目光温和地回望过去:
“仙子既如此牵挂,何不自己走近些,看个真切明白?”
少女闻言,果真依言站起身来,轻挪莲步,走到俞珩身前蹲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带着软玉般的温润,如同一片暖融融的云朵,轻轻贴附在俞珩的皮肤上。
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近乎严肃,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常。
指尖小心翼翼地一寸寸摩挲过他的手臂、肩颈,这里轻轻捏捏,那里仔细看看,态度严谨,一丝不苟。
柔软的指腹偶尔打着圈轻轻揉按,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直渗进骨髓里,暖洋洋的,如同被晒透了阳光的棉花,软乎乎地包裹着,舒适得让俞珩忍不住惬意地眯起了眼睛,任由她检查。
不一会儿,少女身上特有的,清甜柔软的馨香淡淡地弥漫在鼻尖。
只见薇薇莹白如玉的额头骤然亮起璀璨却不刺目的金色辉光,一座神圣的太阳神殿自她眉心浮现,少女轻柔地贴合在俞珩的额前。
俞珩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托住少女因此而微微前倾,轻盈柔软的身体。
丝丝缕缕纯粹而炽烈的金线自太阳神殿中垂落,如同拥有生命般,径直没入俞珩浩瀚的紫色识海深处。
依旧是那般熟悉至极的、煌煌赫赫的霸道气韵,强横地充斥每一寸角落,足以令任何探查者心生敬畏,情不自禁地感到战栗。
片刻后,薇薇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吁了一口气,确认无误,道兄的识海本源与以往一般无二,并未被任何邪祟侵蚀或留下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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