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跃上赤羽的背,伸手将李长乐拉上来。赤羽双翼一振,冲天而起。
赵老和赵灵儿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道赤红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赵灵儿攥着手中的玉符,神情激动。
“爷爷,那位仙师……叫什么名字?”
赵老望着天空,道:“他姓李,是青岚山李家的族长。”
…
…
李长生离开后没多久。
赵老的门槛快被踩破了。
几乎都是来打听麒麟镇的事,赵老笑着一一回应,胸口的伤服了仙师的药丸后已经不疼了,气色好了许多。
四个抬棺材的大汉缩在人群中,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哥,怎么办?”最小的那个汉子声音发颤,拽了拽为首的袖子。
为首的刘老三长得五大三粗,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耗子,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
“先……先回去,找村长。”
四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路小跑,直奔村长家。
……
村长院门没关。堂屋里亮着灯,村长赵德柱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
“村长!”刘老三喘着粗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喝闷酒!”
另一个汉子姓周,排行老二,是个瘦高个,平时话不多,这会儿也急得直搓手:
“村长,那令牌可是进麒麟镇的凭证。仙师说了,有令牌才能去。咱们今天把赵老头的孙女从家里硬拖出来,塞进棺材送上山……赵老头要是记恨在心,不给咱们令牌,咱们可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双界村完了。泥娃娃被收了,村子再也没有鬼神庇佑。虽然仙师说邪祟已除,但谁知道山里还藏着什么?更何况,城墙上的符文没了泥娃娃的供养,迟早会失效。留在这里,无疑等死。
麒麟镇有仙师坐镇,有天龙神庙庇佑,那是唯一的生路。
而那条生路的钥匙,现在捏在赵老头手里。
刘老三咬了咬牙:“村长,要不……咱们明天一早就去赵老头家,给他磕头认错?他孙女不是没事嘛,咱们好好赔个不是,再送些东西……”
“对对对,”周老二连忙附和,“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诚心认错,他总不至于……”
“认错?”
他不是没想过认错。但他是村长,是双界村说一不二的人物。赵老头算什么东西?一个扎纸人的老东西,平时见了他都得低头哈腰。让他去给赵老头磕头认错?不可能。
更何况,认错有用吗?
赵德柱比谁都清楚,赵老头那个人看着老实,骨子里倔得很。当年他孙女假死,赵老头愣是瞒了全村好几年,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去。这样的人,一旦记了仇,不会轻易罢休。
与其等赵老头报复,不如先下手为强。
但怎么下手?
仙师还在村子里。虽然那仙师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能封印泥娃娃,手段深不可测。要是被他发现,十个赵德柱也不够死的。
必须想一个办法——仙师查不出来,村民也不会怀疑,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赵德柱闭上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
他想到一个地方。
村子北边,有一座废弃的矿洞。
那是很久以前,卓家派人来开采铁矿留下的,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偷偷进去过,再也没有出来。
村里人都说,矿洞里住着吃人的鬼。
那是一个绝佳的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至于怎么把他们引过去……
赵德柱睁开眼睛,嘴角缓缓勾起。
赵老头的孙女虽然活着回来了。但她毕竟在棺材里待过,被泥娃娃的阴气浸染过。虽然仙师说她没事,但赵老头肯定不放心。
赵德柱知道矿洞口长着一株“凝神草”,他听一个路过的游方郎中说过,那种草专克阴气侵体,能安魂定魄。
赵老头是个纸扎匠,懂一些偏方。
他一定知道凝神草。
只要让赵老头听说矿洞口有凝神草,他一定会带着孙女去采。
然后……
赵德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
赤羽双翼展开,如一道红色流星划破天际,向竹鼠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长生坐在赤羽背上,从怀中取出地图展开看了看。
竹鼠岭,双界村东南方向,约莫百里。
“小妹,”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李长乐,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期待,“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先布阵。沙竹鼠这东西最擅长逃遁,藏匿本事了得,要捉活的,得先把它们的退路封死。”
李长乐正低头摆弄阵旗,闻言抬起头,眉眼弯弯地应了一声:“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一只都跑不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阵旗和阵盘,一件件整理好,手法娴熟地开始做准备。这几年跟着哥哥东奔西跑,她的阵道功夫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
招财从李长生袖子里钻出来,蹲在他肩头,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风中的气息,黑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两只小爪子激动地搓来搓去,一副“我已经闻到宝贝味儿了”的架势。
李长生笑着弹了弹它的小脑袋:“你倒是比我还急。”
吱吱!招财挺起小胸脯,叫得理直气壮。
李长乐被它逗得直笑:“哥,招财越来越像你了,见着好东西就走不动道。”
“我哪有。”李长生矢口否认,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有。”李长乐歪着头,笑眯眯地揭穿他,“上次在万鬼窟,你看见灵药的时候,眼睛比招财还亮。”
李长生摸了摸鼻子,决定不跟小妹一般见识。
半个时辰后,竹鼠岭出现在视野中。
山势平缓,竹林茂密,远远望去,一片翠绿如海。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沁人心脾。
李长生拍了拍赤羽的脖颈,赤羽会意,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稳稳降落。
“墨玉。”
墨玉从百鬼幡中飘出,素手拨弦,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将三人的身形笼罩其中。气息消失,身形隐没于竹林之间,连脚步声都被抹去。
李长乐从赤羽背上跳下来,环顾四周,选定了几个关键位置。她双手掐诀,阵旗一面面插入泥土中,阵盘落下,灵力灌入——一道无形的光幕无声无息地将整片竹林笼罩,连风都仿佛慢了一拍。
“哥,好了。”她拍拍手,眼中带着几分小得意。
李长生神识探出,在竹林中细细搜索。
片刻后,他眼睛猛地一亮。
竹林深处,一片金灿灿的灵兽群正在埋头啃食竹根。它们体型肥硕,毛色金黄发亮,在阳光下像是一颗颗移动的金元宝。四肢短小,尾巴蓬松,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有风吹草动就竖起耳朵,可爱又机灵。
沙竹鼠。
大大小小,足足三四十只!
李长乐也感应到那群沙竹鼠的数量,忍不住“哇”地叫出声,小脸兴奋得发红:“哥,这么多!咱们发财了!”
李长生也是满脸笑意,眼中藏不住的喜色。
三四十只沙竹鼠,若能全部活捉带回养殖,李家日后灵膳食材的供应就有了稳定来源。这东西繁殖力强,养好了,一年能翻好几倍。到时候灵膳坊的招牌菜一做,灵石还不是哗哗地来?
“看我的。”
李长生催动丹田中的上古异种,一道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如灵蛇般无声无息地游入竹林,在沙竹鼠群中轻盈穿梭。
一只、两只、三只……
红绳缠住一只沙竹鼠的后腿,那只沙竹鼠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轻轻拖入李长生手中的灵兽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旁边的同伴都毫无察觉。
招财蹲在李长生肩头,小爪子扒着他的衣领,伸长脖子往下看,黑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兴奋的吱吱声,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帮忙。
红绳速度极快,不过盏茶功夫,三四十只沙竹鼠尽数被擒。
李长生拍了拍灵兽袋,沉甸甸的,里面传来沙竹鼠们窸窸窣窣的动静,鲜活又热闹。他忍不住咧嘴一笑,心情好得想哼歌。
这批沙竹鼠养起来,李家灵膳坊的招牌菜就有了着落。金玉满堂、竹香鼠肉煲……光想想就馋人。
“走,再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他正准备再搜一遍,招财忽然从他袖子里窜了出来,整只鼠激动得直哆嗦。
吱吱吱!
招财蹲在他肩头,小鼻子拼命翕动,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伸出小爪子拼命指向地面,回头冲李长生叫个不停,急得直跺脚。
下面!下面有好东西!
李长生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招财这反应,比上次发现灵脉还激动。这小东西虽然贪吃贪财,但鼻子从来没出过错。
“有宝贝?”他笑着问。
吱吱吱!招财疯狂点头,黑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嘴角甚至隐隐有口水拉丝。
李长乐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招财:“哥,招财又发现什么了?它这么激动,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李长生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遁地符拍在身上,对李长乐道,“你在上面守着,我去去就回。”
身形没入泥土之中。
地下三尺处,是一处天然的洞穴。
洞穴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地面潮湿,长满了青苔,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洞穴角落里,一具尸骸蜷缩着,身上的衣袍已经腐烂大半,露出里面森森白骨。
李长生目光一凝。
尸骸的胸口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肋骨断了好几根,显然是被利器所伤。看这伤势,应该是被人追杀至此,重伤不治,含恨而终。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件东西,攥得指骨都变了形,临死都不肯松手。
李长生蹲下身,掰开那只枯骨的手。
一张面具。
面具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凉,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造型古朴诡异,眉弓高耸,眼眶深陷,鼻梁如鹰钩,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感。
面具的额心,镶嵌着一枚黄豆大的红色宝石,宝石中隐隐有流光转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其中,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
李长生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虽暂时看不出此物的具体品阶和用途,但能被这修士临死前死死攥在手里的,肯定不是凡物。
“好东西。”他满意地收入天书空间,嘴角上扬。
招财从他肩头跳下来,在洞穴里东嗅嗅西闻闻,又叼回来几块闪着微光的灵石碎块,献宝似的堆在李长生脚边,仰着小脸看他,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李长生哭笑不得,弯腰把那些碎块也收了,顺手摸了摸招财的小脑袋:“行了,知道你最厉害。”
吱吱!招财满意地挺起小胸脯。
就在这时,肩头的传讯符亮了起来。赤羽传来急促的讯息——郑家的人,到了。
李长生挑了挑眉,不慌不忙地从地底掠出,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对李长乐笑道:“郑家的人来捡漏了,可惜咱们连锅端了。”
李长乐“噗嗤”一声笑出来,法诀一掐,阵旗从泥土中飞起,阵盘灵光收敛,光幕消散。她又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将布阵的痕迹尽数抹去,连一根阵旗插过的痕迹都没留下,干净得像从来没来过。
“走。”
李长生跃上赤羽的背,将李长乐拉上来。赤羽双翼一振,冲天而起,向云山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103 冤大头,黑袍人
竹鼠岭。
郑元魁一行人赶到时,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布阵。”郑元魁一挥手,三角眼中精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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