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自马背跃下,落地如猫,无声无息。
他抬手,一道青芒自袖中飞出——正是青锋剑。
剑光一闪。
快若闪电。
赤鳞蛇甚至来不及回头,已被一剑钉在一棵老树的虬根上。蛇身剧烈抽搐,尾尖拍打得枯叶乱飞,几个呼吸后,终于瘫软不动。
“长乐,可以布阵了。就在前方那片枯树林。”
李长乐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三面巴掌大的阵盘。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耗尽从坊市带回的所有布阵材料才炼制出的小迷踪阵。虽是简版,但困住炼气中期修士一刻钟,绰绰有余。
……
与此同时。
狂刀雨正盘算着接下来如何逼李家出山,忽然脸色骤变——他与赤鳞蛇那一丝神魂联系中,骤然传来极致的虚弱与痛苦。
“糟糕!”
他猛地转身,拔腿便往灵宠所在的方向冲去。
程家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对视一眼,一人留守原地,另一人咬咬牙跟了上去。
浓雾在林间翻涌。
狂刀雨循着那丝残存的神魂牵引,奔出数十丈,一眼便看见那棵虬结的老树。
赤鳞蛇被一剑贯穿七寸,钉在虬根之上,奄奄一息。
“谁——!是谁!”狂刀雨目眦欲裂。
这条蛇他养了十年,无数次死里逃生全赖此物,如今竟被人在眼皮底下斩杀!
他怒归怒,心却没有乱。
能在如此短时间、悄无声息斩杀赤鳞蛇者,绝非庸手。
狂刀雨本能地一拍腰间,那面漆黑如墨、绣着惨白骷髅的百鬼幡应声飞出,悬于头顶,阴风骤起。
也就在这一瞬间——
四周浓雾仿佛活了过来,猛然暴涨!雾气不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带着某种玄奥的流转轨迹,将前后左右的路尽数封死。狂刀雨回头,已看不见程家修士的身影,甚至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幻阵……”狂刀雨心中一沉,立刻稳住心神。
他将百鬼幡催至极限,三道骷髅虚影自幡中冲出,环绕周身,阴风鬼啸,硬生生在三尺之内撑出一片清明。
然而还未等他探明阵法破绽——
头顶风声骤变!
一道雪白身影自雾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惊人,四蹄裹挟着肉眼可见的青色风纹,凌空踏来!
飞天马!
狂刀雨瞳孔骤缩,下意识驱动一道骷髅迎上。
那骷髅张开空洞的嘴,喷出一蓬黑烟。
飞天马身形灵巧翻转,四蹄在虚空中连踏,竟凌空改变了方向,同时脖颈低垂,张口便是一道半人高的青色风刃!
风刃劈开黑烟,余势未消,斩在一道骷髅虚影上。那骷髅发出无声尖啸,崩碎成黑雾。
“畜生!”狂刀雨咬牙,一面催动护体法器——那是一只青铜小鼎,悬于胸前,垂落淡黄色光罩——另一手已探入怀中,摸出一张泛着金纹的符篆。
一阶中品,破阵符!
他舍不得用。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但此刻,鬼幡压不住飞天马,幻阵困住方位,再不破局,凶多吉少!
符篆拍在光罩之上。
金色波纹轰然扩散!
方圆十丈内的雾气如遭烈风撕扯,疯狂翻涌,迷踪阵的阵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李长乐躲在那块青岩之后,小脸涨红,死死维持着阵法的最后一丝稳定。
025 清点收获,云家目的
狂刀雨身形猛地一晃,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是反噬。
关键时刻。
李长生让赤鳞蛇彻底断气。
此蛇与狂刀雨神魂相连,如今蛇已彻底断气,他作为主人,那神魂契约的反噬之力终在此刻爆发。
他的护体光罩因灵力紊乱而剧烈波动,一瞬间黯淡下去。
就是这一瞬!
飞天马双翼一敛,如离弦之箭自雾中俯冲而下!
四蹄踏在青铜小鼎的光罩之上,妖力与灵力碰撞,迸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光罩只支撑了一息——
“咔嚓——”
如琉璃碎裂。
潜伏多时、气息收敛至若有若无的李长生,在这一刻骤然暴起!
他自飞天马侧后跃出,青锋剑横于肘后,剑光在雾中拖出一道细长冷弧,精准至极地掠过狂刀雨的咽喉。
狂刀雨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他甚至没能看见杀他的人是谁。
他瞪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百鬼幡失去主人牵引,黑烟骤然收敛,无力坠落在地。
李长生落地,剑尖滴血,面容沉凝。
他抬头,望向阵法另一边。
…
…
李长乐的小迷踪阵在狂刀雨那张破阵符的冲击下,本就摇摇欲坠。那名程家修士被困在阵中,如无头苍蝇般乱撞,早已急红了眼。
感受到阵法越来越弱,他终于狠下心来,肉疼至极地从怀中摸出一张泛着淡金光泽的符篆——一阶中品,金光符。
这是他攒了整整一年的身家才换来保命之物,原打算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使用。眼下,便是生死关头!
他咬牙将符篆拍在胸前。
金光炸开!
幻阵如琉璃坠地,支离破碎。
程家修士重见天日,还来不及欣喜,一道雪白身影已迎面扑来!
飞天马俯冲而至,前蹄凌空虚踏,两道青色风刃自爪间呼啸而出,交叉斩来。
程家修士仓皇祭出法器,是一面灰扑扑的铁盾,堪堪架住第一道风刃,第二道却斜斜绕过盾缘,正中他肩头!
“啊——!”
他惨叫着倒飞出去,肩胛骨已碎,血溅三尺。
还未落地。
一道剑光自雾中追来,精准没入他心口。
程家修士瞪大眼,嘴唇翕动,已发不出声。他看见雾中缓缓走出的少年,面容年轻,眼神却冷得像淬过冰。
李长生。
杀了程老三的李长生。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气音,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
另一边。
留守原地的程家修士等了片刻,只听见雾中隐约传来法器轰鸣和人的惨呼,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他再按捺不住,提刀便往声音来处摸去。
刚穿过一片矮灌木。
一道身影自斜刺里掠出,刀光如匹练,当头斩下!
程家修士亡魂大冒,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却仍被那刀锋划过肋下,护体灵气如纸糊。他踉跄后退,终于看清来人——
陈文远。
以及他手中那柄鬼头刀。
程家修士的目光落在那刀上,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这……这是老三的刀!你、你们——”
他终于确定。程老三,真的是李家杀的。
“我是程家的人!我族妹嫁给了云家二长老!你们李家敢杀我?云家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
他话未说完。
刀光再起。
这一次,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文远收刀,程家修士的喉间迸出一线血痕,余音戛然而止。
陈文远低头看了一眼那犹自圆睁的双眼,神色平静,拖起尸身,大步走向李长生所在的方向。
…
…
三具尸身并排置于枯叶之上。
李长生手一招,程家两名修士的百宝囊落入掌心,分量不轻。他又俯身拾起狂刀雨的储物袋——那是真正的储物袋,远比百宝囊珍贵,通体灰黑,触手微凉。
时间紧迫。
“大姐夫,长乐,清理痕迹,血迹、脚印、打斗痕迹,越干净越好。”李长生语速极快。
陈文远应声而动,熟练地以枯叶掩埋血迹,又以灵力驱散残留的法术气息。李长乐收起破损的阵盘,心疼地摸了摸上面的裂纹,却一声不吭地埋头收拾布阵留下的灵枢痕迹。
李长生将那面坠落在地的百鬼幡摄入手中。
此幡入手阴寒,幡面漆黑如墨,隐有冤魂哀啸之声。他略一探查,便知晓此物是狂刀雨以十余条修士性命祭炼而成,凶厉非常。
他没有犹豫,盘膝坐下,开始炼化——主人已死,这百鬼幡原主烙印本就如无根之萍,一冲即溃。
简单的祭炼过后,百鬼幡便成了无主之物。
李长生催动灵力。
幡面骤然张开,阴风呼啸。
李长生将幡口对准地上的三具尸身。
他捏动法诀。
三道半透明的虚影自尸身中被强行扯出,扭曲挣扎,面目狰狞,无声嘶吼——那是狂刀雨与两名程家修士的魂魄。他们刚离肉身,尚存几分神智,看向李长生的眼神满是怨毒与恐惧。
李长生面无表情。
百鬼幡一卷,三道魂魄如同被无形巨力拖拽,哀嚎着被吸入幡中,彻底沉入那片漆黑。
幡面剧烈震颤。
原本三只骷髅头仿佛吞下了大补之物,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点幽绿鬼火,整个骷髅头大了一圈,下颌骨一张一合,竟生出些许灵智。而它身侧,又有一道更小的骷髅虚影缓缓凝聚,同样是惨白骨骸,却还只是朦胧轮廓。
一阶中品。
百鬼幡,晋升了。
李长生收幡起身。
“走。”
三人乘上飞天马,小白双翼一振,载着他们升入浓雾深处,如一道无声的流云,迅速消隐在茫茫白雾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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