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休整,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待他再次睁眼,眸中已无半分焦躁,只有沉静如水的专注。
第三炉。
火起,温炉,投药。
风铃草在恰到好处的温度下化作翠绿液团,杂质被一丝丝剥离;空牙翼那半透明的薄翼在炉中缓缓融化,化作乳白胶状,与风铃草液渐渐相融。五种辅药依次投入,每一次添加的时机、每一分灵力的注入,都精准如尺量。
时间缓缓流逝。
李长生的灵力如细水长流,不再有半分浪费。他找到了那种微妙平衡——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刚刚好。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法诀变幻如蝶舞。炉中药液猛然收缩,化作四团龙眼大小的浑圆丹丸,在炉中滴溜溜旋转。淡淡的青色丹晕自丹丸表面浮现,旋即内敛。
丹成!
炉盖掀开,四枚通体淡青、隐有云纹的御风丹静静躺在炉底,散发着清冽的风属性灵气。
李长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成了。”
023 激活血脉,引君入瓮
后山,灵泉井旁。
飞天马正低头啃食着李长乐特意从山脚采回的嫩灵草,双翼收拢在身侧,皮毛雪白如绸。见到李长生走来,它立刻抬起头,打了个响鼻,亲昵地蹭了过来。
李长生揉了揉它的脑袋,从玉瓶中倒出一枚御风丹,托在掌心。
“小白,来,吃了它。”
小白嗅了嗅那枚淡青色的丹药,似乎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它本源相近的气息,眼睛亮了亮,舌头一卷,便将丹药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
小白浑身一颤,随即闭上了眼。李长生能感觉到,它体内正有一股沉睡已久的力量,被这丹药缓缓唤醒。
他没有急着喂第二枚。只是静静地守在旁边,将手搭在小白的颈侧,以自己的法力,安抚它,引导它。
一个时辰后,小白睁开眼。
那双原本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竟隐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芒。
李长生又取出一枚御风丹。
如此往复。
四枚御风丹,整整炼化了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枚丹药的药力完全融入小白体内时,它忽然仰首长嘶——那嘶鸣声与往日不同,清越悠长,隐隐带着某种古老而高贵的韵律。
随即,它背脊两侧那对半透明的薄翼,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青色灵光!
灵光之中,薄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延展、凝实。原本只是雏形的翼膜,此刻变得坚韧而富有光泽,翼骨根根分明,边缘隐有风纹流转。
小白的体型也在这过程中悄然拔高了一截,四肢更加修长有力,脖颈线条愈发优雅流畅。
它——突破了。
一阶中期。
而它看向李长生的眼神,除了往日的亲昵依赖,更多了一丝近乎本能的、对血脉唤醒者的孺慕。
“去飞吧。”李长生轻拍它的脖颈。
小白双翼一振,四蹄轻踏,刹那间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冲云霄!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贴地滑翔,而是真正的——破空飞翔。
它在后山上空盘旋,时而疾冲,时而悬停,时而做出种种灵巧的空中转向,姿态流畅优美,宛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又似一片自由的流云。
“哥!小白会飞了!它会飞了!”
李长乐不知何时跑到了后山,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直跳脚。胡小月跟在她身后,也是看得入了神,小脸上满是惊叹。
“哥!我要骑!我要骑小白!”李长乐拽着李长生的衣角,撒娇道。
李长生笑了笑,将她抱上马背:“小心些,别抓太紧,它会不舒服。”
“知道啦!”李长乐兴奋地应了一声,随即俯身抱住小白的脖子,“小白小白,带我去飞一圈!就一圈!”
小白打了个响鼻,似在无奈,又似在纵容这小主人。它双翼轻展,载着李长乐稳稳升空,在后山低空缓缓绕行。
李长生看着小妹银铃般的笑声洒满山林,嘴角笑意微漾。随即,他收回目光,神色渐敛,转身走向祖母居住的院落。
推门而入。
祖母正坐在床边,用湿帕子轻轻擦拭那神秘女子的额头。女子依然昏迷不醒,面容上的可怖疤痕在昏黄光线下更显狰狞,但呼吸已比刚救回时平稳绵长了许多。
“还是没醒。”祖母叹口气,“不过气息稳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这孩子,也不知遭了多大的罪……”
李长生走到床边,静静看了那女子片刻。他感知不到她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但天书卦象不会骗人,“命格混沌,因果缠身”,且能让云七郎“扶摇而上,逆天改命”——此女绝非凡俗。
只是,他的机缘,如今被自己截了。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祖母,劳您多费心照看。”李长生轻声道。
“自家人,说这见外话作甚。”祖母摆摆手,“去吧,忙你的正事。”
李长生点点头,退出房间。
与此同时。
【家族气运值变更为900/1000】
这段时日。
除了他炼制的凝气丹获得的气运,山上山下,族里也增加了十名炼气族人。
当然。
能够攀升到九百,小半原因是飞天马突破到了一阶中期,这意味着他们李家有了炼气中期战力!!
距离开启天书下一页,已然不远。
而机缘就在山下。
…
…
傍晚时分,小白已完全适应了新获得的能力,载着意犹未尽的李长乐稳稳落地。
李长生将大姐夫陈文远唤到了议事厅。
“大姐夫,我想拔掉山门外那几颗钉子。”李长生开门见山。
陈文远神色一凛,随即沉声道:“族长说的是程家埋伏的人手?”
“正是。”李长生点头,“时时刻刻被人盯着,如芒在背,寝食难安。如今小白已能真正飞翔,机动之力大增,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陈文远沉吟片刻:“族长所言极是。只是……我们尚不知对方埋伏了多少人,战力如何。贸然出击,恐有风险。”
“所以,需待天时。”李长生道,“等到山中起大雾的天气。届时,你我二人乘小白悄然出山,以有心算无心,务求一击必杀。”
陈文远眼中精光一闪,正要应诺,忽然想起一事,道:
“族长,长乐近日炼制出了一套一阶下品的‘小迷踪阵’,我见她在后山试验过,虽只是简易阵盘布置,但困住炼气初期修士一时半刻,应无问题。若我们出击时带上此阵……”
“哦?”李长生眼睛一亮。小妹的阵道天赋他从未低估,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独立炼制阵盘了。
“若有迷踪阵辅佐,把握至少可添三成。”他略一思索,决断道,“此番若想一网打尽,不使漏网之鱼回去报信,小妹的阵道不可或缺。把她也带上。”
陈文远一怔:“长乐她才七岁……”
“她是炼气二层的阵法师。”李长生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大姐夫,我们李家,没有永远躲在长辈羽翼下的孩童。更何况,此战我们会护她在安全处,只以阵法辅助,不让她正面搏杀。”
陈文远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是。我这就去寻长乐,让她做好准备。”
“不急。”李长生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还需等一场雾。”
024 三杀!!
山风裹挟着浓雾,如潮水般漫过青岚山外围的密林。
这是入秋以来第一场真正的大雾。
一个身形魁梧、背负宽刃大刀的髯须汉子从雾中踱出,周身灵力波动赫然是炼气四层:
“两位道友,不必藏着了,出来吧。”
两名程家暗探眉头一皱。
为首者年近四旬,炼气三层,另一人则是更为年轻,不过也是炼气三层。
“狂刀雨!”程家为首者看清来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怎么在这里?”
“老子收了你们程家的好处,自然是来‘协助’你们的。不然呢?真当老子愿意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山里陪你们干耗?”
狂刀雨忽然敛了笑,眼神阴鸷下来:
“蹲了这么久,李家那只小崽子可曾露头?没有吧?人家缩在山里炼丹养马,你们就在这傻等——等到秋收,等到流寇来,等到你们程家小姐在云家站稳脚跟?”
两名程家修士被问得面色青白,无言以对。
“等?等个屁。”狂刀雨冷笑,“李家人不出来,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出来。”
他目光越过二人,遥遥望向雾中若隐若现的凡人城镇轮廓,声音放轻,却更显阴寒:
“李家受朝廷册封,辖下四镇十八村,少说有万余凡人。他们有责任护这些蝼蚁周全,对吧?”
程家为首者瞳孔骤缩:
“你——你想对凡人动手?狂刀雨!那是朝廷大忌!一旦被镇世司查出——”
“查出?”狂刀雨打断他,似笑非笑,“谁说老子要亲自动手了?”
他抬起右臂。
袖中,一条通体赤褐、长约三尺的蛇类缓缓游出,缠绕在他小臂上,嘶嘶吐信。那蛇三角头颅,竖瞳幽冷,周身鳞片隐有灵光流转——赫然是一条一阶初期、距中期只差临门一脚的赤鳞蛇。
“我这小宝贝,饿了许久了。”
狂刀雨抚摸着蛇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若是它不小心溜进哪个镇子,叼走几个凡人打牙祭,跟老子有什么关系?蛇要吃人,天经地义嘛。”
他抬眼看定程家二人,笑意更深:
“李家治下人口失踪,他们能不出山调查?只要出了那座破阵,还怕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两名程家修士面面相觑,喉头滚动,竟说不出半个不字。
狂刀雨不再理会他们,对赤鳞蛇低语一声:
“去,往东边那个镇子,先叼几个孩子回来。”
那蛇嘶嘶吐信,从他臂上滑下,蜿蜒没入浓雾之中。
程家为首者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阻拦。
因为狂刀雨的方法虽然阴损,但明显有用,他们守在这鬼地方一年了,也是希望早日回归族山。
…
…
高空雾中,乘坐在飞天马上的李长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哥!”她用力拽李长生的衣袖,显然有些着急。
李长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锁在那条赤鳞蛇身上。
蛇行速度极快,已游出二十余丈,正向着最近的小镇方向疾速逼近。
“小白。”他轻声开口。
小白通灵,无需多言,双翼微收,悄无声息地俯冲而下。它如今的御风术已入化境,破空飞行时竟无半点风声扰动雾气。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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