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仙人一般，踩着那些光芒，踩着那些宝物，踩着那幅巨网的边缘。
一把拉住网绳，朝外飞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程来运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他只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支离弦的箭。
“大胆！！！”
那苍老的声音又炸开了。
这一次，声音里有了怒意。
随后，便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皇宫深处升起。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程来运睁不开眼。
他用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见一个金色的巨人从光芒中站起来。
那巨人很高，高到他的头已经伸进了云层里。
他穿着一身金色的甲胄，甲胄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星星。
他的手里没有兵器，但他的手本身就是兵器——十根手指像十根柱子，每一根都能碾碎一座山……
金色巨人迈出一步。
大地震颤，皇宫的瓦片哗哗作响。
他又迈出一步，城墙上的砖缝里簌簌落下灰尘。
他抬起手，朝那道黑影抓去。
那只手遮住了半边天，连月亮都被挡住了。
程来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那不是人的手，是神的手……
大手已经接近那黑影。
但黑影没有回头。
他拉着那幅巨网，拼命地飞。
金色巨人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抓住他。
但黑影的身形忽然一闪，像一条泥鳅，从巨人的指缝间滑了出去
他飞得更快了，快得像一道光，消失在夜空的尽头。
金色巨人没有任何犹豫。
一步跨出。
这一步越过无数距离，在它抬起脚后，整个京城都被他的脚遮挡住太阳。
整个京城都黑暗了一瞬。
下一刻。
金人已经消失不见。
它这一步跨过了城墙，跨过了护城河，甚至跨出了墨门朝阳山……
朝黑影追去。
他的步子很大，但迈至地上以后，却轻得像一片落叶。
程来运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威压散了。
像潮水退去，像云开雾散。
空气恢复了流动，风又吹起来了。
朱远之和海无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程来运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抬头看着夜空，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月亮还挂在天上，冷冷地照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是什么……”海无涯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程来运没有回答。
他看着皇宫宝库的方向，那里的光芒已经灭了，只剩下黑沉沉的屋顶。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金色的巨人，想着他那一掌，想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他想起周明远的记忆里，那些关于神通者的记载。
宇级神通，堪比一品强者。
……
紧接着。
“咚！！”一声巨响从宫中传出，在一瞬间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下一刻，无数流光从外面朝皇宫涌来。
那些流光，皆是京城之中四品以上的超凡者，以及隐藏在暗处的神通者们。
地级神通者，宙级神通者……
四品农修，墨修，武修……全都朝着宫中涌来。
朱远之刚从地上爬起来，腿还软着，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
他的脸色白得发灰，嘴唇还在哆嗦，连声音都在抖：
“人……人皇钟……是人皇钟！”
程来运眯起眼睛。
他当然知道人皇钟。
周明远的记忆里，有关于这口钟的记载。
大远朝立国之初，太祖以国运铸之，镇压天下气运。
钟声一响，群贤毕至，天下英雄皆听命。
那是千年前的事。
现在，钟声还是那口钟声，但来的人不一样了。
无数流光从京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被惊飞的萤火虫，拖着长长的尾光，划过夜空，朝皇宫方向汇聚。
那些光芒有的金，有的银，有的青，有的紫，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幅绚丽的画卷。
每一道光芒，都是一个超凡者。
四品以上，才能御空飞行。
四品以下，只能在地上跑。
程来运抬起头，看着那些流光越过城墙，越过宫墙，落在皇宫深处。
他数不清有多少道，只觉得满天都是。
墨门，农修，武修，儒修……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s地级神通者，宙级神通者。
那些平日里藏在暗处、从不轻易露面的老怪物，全都出来了。
“钟声响，群贤至。”
程来运把这个词念了一遍。
他想起周明远记忆里的那些画面，千年前，人皇钟一响，天下英雄不管身在何处，都要赶来。
现在，来的只有京城里的这些人。
但即便如此，这场面也够壮观了。
程来运也不知道这些人进入皇宫后发生了什么。
又得到了什么命令。
他只知道。
半个时辰后。
整个京城都动了起来。
监国司的监察使们从各个堂口涌出来，在院子里列队，甲叶哗哗作响，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禁林军的军士们骑着高头大马，从营房里冲出来，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余各司各部，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而此时的程来运，已经被监国司衙门召回。
他的手里攥着一纸命令。
【来运堂，即刻前往城外玉玄山部署，巡查贼人踪迹即刻释放信号。】
这样的命令，整个监国司有四十多纸。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整个监国司倾巢而动。
“呼~”
程来运眸中闪烁着精芒。
大远朝，皇宫宝库失窃……
贼凶藏匿在那十个进入宝库中的学子当中。
不知道在宝库中用了什么手段，导致宝库不稳，大部分宝物被排斥而出，飞向天空。
就是这一瞬间。
那道黑影出现，撒网，捕鱼，收网，逃跑。
显然，这是一个有谋划，有密谋的盗宝计划。
只是谁人这么大胆子？？
竟然敢偷到大远朝皇宫来了？？
还是明晃晃的偷。
不……甚至不是偷，是抢！
抢了就跑……
无视皇宫中的那些阵法。
无视那个……宇级神通者！
现在那个宇级神通者的金色巨人，还在程来运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玉玄山？”
程来运的眉头轻挑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名字。
不过他们要守的，不是整座山。
而是京城南下，朝青山郡方向的，玉玄道。
程来运把命令折好，收入怀中。
他看了一眼高鹤芸，高鹤芸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说话。
程来运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你那边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