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看着那碗白面糊糊,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堆着笑接过来:“哎哟!多谢老夫人厚赐!这碗福气面,香气扑鼻,小的们定要好好沾沾您府上的鸿运!”
官差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按朝廷恩典!陈老爷高中秀才,府上可免今明两年丁税、徭役!往后赋税,永例只收四成!此乃皇恩浩荡,泽被士林!”
听到这,在场所有人都是羡慕不已。
他们这些渔民一辈子都被赋税,徭役,香火钱压得抬不起头来。
韩氏心中百感交集,从怀里摸索出一个贴身藏着的、沉甸甸的小布袋,颤抖着递给那为首的小吏:“差爷辛苦,一点心意……请差爷和弟兄们喝茶。”
这里面的碎银,是陈庆留给她的。
小吏接过袋子,入手一掂,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几乎要溢出来:“老夫人太客气了,太客气了,祝陈老爷鹏程万里,指日高中武举,小的们告退,改日再来给老爷和老夫人请安!”
说完,带着两个官差,在邻里们敬畏的目光和尚未平息的喧嚣中,敲着铜锣,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第48章 上乘
后院。
刚踏入后院,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陈庆走到练功房外,拱手道:“师父。”
“进来吧。”
屋内传来周良的声音。
陈庆应声推门而入,只见练功房内陈设着各式器械,沙袋、兵器架。
周良身着白色短打,正用毛巾擦拭额头的汗渍。
他看向陈庆,眼中带着赞许:“不错,今年第一次参加这武科,便能高中武秀才,你的通臂拳已经到达大成了吧?”
陈庆抱拳道:“师父明鉴,弟子前些时日确已突破大成。”
“不错。”
周良满意的点了点头。
眼前弟子虽然根骨稍差,但是悟性却远非常人。
随后,他又查看了一番陈庆淬炼暗劲的进度。
周良沉声道:“武举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接下来你要打磨气血,使得暗劲贯通全身,尤其要注意百会穴,涌泉穴,这两个穴位是最难贯通之处。越早到达暗劲圆满,越容易明、暗两劲合一,也能增加突破至化劲的概率。”
说到这,周良语重心长的道:“我通臂拳精髓,便是明劲,暗劲,化劲,而这化劲才是最难的。”
明劲算是初入武道,在县中便可以某得一份生路。
而暗劲已属不凡,放在一些大势力都能当个小头目,在寻常人眼中已经是高高在上。
至于化劲,则堪称高林县顶尖高手,纵是五大豪族、两大帮派这等势力,亦会奉为上宾,极力拉拢。
陈庆抓住时机,问道:“师父,弟子愚钝,不明明、暗二劲如何融合?化劲之妙,究竟何在?”
此时正是好机会,他自然把心中不解问出来。
学艺学艺,就是要主动去学。
要知道还有许多人去偷学。
“明劲刚猛,声势夺人;暗劲绵柔,却能直透肺腑。化劲则取其精髓,融会贯通,讲究圆融如一,收发由心。”
周良深吸一口气,目光陡然锐利,“看仔细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转,对着前方丈外一根木桩隔空击出一拳。
拳出无声,却令陈庆瞬间寒毛倒竖,一股凛冽寒意直透骨髓。
只见那木桩表面完好无损,内部却已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隔空碎木!
陈庆瞳孔微缩,心中震撼。
此等手段,比之明劲的刚猛、暗劲的阴损,确实高明了许多。
“化劲繁琐,其中诸多巧妙,如果有机会到达化劲的话,到时候你自己就会明白了。”
周良看了陈庆一眼,提醒道:“你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将暗劲淬炼至圆满。”
“是,弟子谨记。”陈庆肃然应道。
周良转身,从一旁柜中取出一卷色泽深沉的牛皮卷轴,递了过来:“此物收好,若有疑难,随时可来问我。”
“这是……?”陈庆双手接过,入手微沉。
“通臂拳的劲力根本图。”
周良缓缓道,“其上详载拳法劲力流转变化之根本,以及淬炼劲力的独门要诀。”
陈庆听闻心中一动。
周良说的不多,但是他却十分明白这劲力根本图的重要性。
这图上记载着招式间劲力转化的精髓,对于实战运用有想象不到的好处。
先前练习时几处不明所以的招式,此刻想来,就和根本图有很大关系。
果然如此!
陈庆早有预料,周良肯定有压箱底的私藏。
每月缴几两银子学费,就能学走真传?
“参悟此图,我通臂拳虽非上乘绝学,却也足可跻身中乘武学之列。”周良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傲。
陈庆顺势追问:“敢问师父,何谓上乘武学?”
“上乘武学……”
周良眼神微凝,透出向往,“其理至精至微,威力超凡,更涉及‘内练’之道,乃化劲之上的功夫,寻常人没有家传,想要习得内练法门,只有高中武举,进入宗派。”
提及“内练”二字,周良神情复杂难明。
高中武举,进入宗派!?
陈庆听闻也是心头一热。
这内练的说法他也听过一二,玄之又玄,可以温养身躯,延年益寿,才算是接触到武道真正玄奥。
“师父,青囊堂的司马师傅来了。”
陈庆刚想细问内练之事,门外响起弟子孙顺的通禀。
周良挥了挥手,道:“你先回去吧,研究一番这劲力根本图,越早到达暗劲圆满,第三次叩关机会也就越大。”
陈庆拱手告退。
退出房门时,恰见孙顺引着一位手提紫檀药箱、身着玄色长袍的老者匆匆步入后院,周良已快步迎上,将其恭敬请入房中。
青囊堂?
高林县首屈一指的药堂。
看来师父为救治秦烈,当真是不惜代价了。
陈庆面无表情的回到了前院,继续练功。
他要尽可能抓紧一切时间修炼,尽早到达化劲。
傍晚。
院内弟子陆续散去。
陈庆拭去身上汗水,走出周家武院,转往河司。
河司衙门内一片冷清,人影稀疏。
“老李,出了何事?”
陈庆拦住步履匆匆的李老头。
“唉,就武科这几日,出了大事!”
老李左右张望,压低嗓音,“柴帮帮主宁石暴毙!望远镖局走的一趟重镖也被劫了,死伤惨重,元气大伤啊!”
他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都尉大人负伤归来前,宁帮主和望远镖局的刘总镖头,可是最殷勤的几位……”
都尉受伤,然后便清除其麾下势力。
其中关联,昭然若揭。
这环环相扣的雷霆手段,高林县内,能有这手段的,屈指可数。
“斗吧,只要不影响到我就行。”
陈庆暗道一声,转而问道:“头呢?”
“程头儿?”
老李摇头,“好几日不见人影了,也不知忙些什么。”
.......
厢房内。
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刺鼻难忍。
秦烈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上裹缠的绷带渗出点点暗红。
周良推门而入,沉声道:“司马先生走了,他开了一个方子,说是有希望.........”
“希望?”
秦烈激动地想撑起身体,剧痛袭来,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他强忍着,手紧紧抓住周良的衣袖,“师父!我想要好起来!我想站起来!我想重新练武!师父,您一定有办法,一定要想想办法!我不能废了......我不能啊!”
“你伤势太重,先安心静养。”
周良按住他,沉声道,“按时服药,恢复的几率……不低。”
“几率?”
秦烈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您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一个躺在等死的废物!”
他死死盯着周良,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师父,我是您扬眉吐气的指望!是您唯一的指望啊!求您救我!不管用什么法子!花多少钱!找什么人!只要能让我好,能让我再握紧拳头,我什么都愿意做!师父……求您了!!”
这字字泣血、撕心裂肺的哀求,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周良心口,令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放心!”
周良反手用力握住秦烈的手,眼神坚定的道,“为师,定当竭尽全力。这药便是那线生机,哪怕只有一丝,我也绝不放弃。”
秦烈望着师父眼中的决绝,重重点头:“好......师父,我喝!我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
.........
第49章 懊悔
陈庆结束巡值,径直返回哑子湾家中。
推开吱呀作响的舱门,角落堆积的粗布、米面、猪肉、腌鱼等物便映入眼帘。
韩氏见他面露疑惑,笑着解释:“都是街坊邻里送来的心意。粗布是老高家的,五斤面是你二叔给的,猪肉是大姑,腌鱼是翠花婶……我都记着账,日后再还情。”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程家一位管事送来了十两,老虎帮的也差人送了五两银子来。”
陈庆点了点头。
徐成峰此人虽然是个小帮主,但是做人做事却十分机灵圆滑。
知道自己高中武科,送了一份厚礼,目的就是想要给自己留个好印象。
而程明差人送来了十两,显然是十分看重二人之间关系。
陈庆想到了什么,道:“娘,过两日我们去看看房子。”
哑子湾鱼龙混杂,远不如周家武院附近安全便利,院内不少师兄家眷都安顿在那边。
“好,都听你的。”
韩氏点头应下,随后迟疑了片刻,道:“你要不要去趟老宅子?”
陈庆双眼一眯,轻声道:“是要去一趟,把二叔备下的米面带上,还有这两条腌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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