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望去,只见小春正站在不远处冲他招手。
“小春哥,真巧啊。”陈庆笑着迎上去。
小春搓着手,讪笑道:“不巧,我就是来专程来找你的。”
陈庆露出一丝疑惑,“找我?”
小春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借一步说话。”
说着便将陈庆拉到一处僻静角落。
“阿庆,我……我摊上事儿了,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小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激动的道:“你知道河上浮屋的阿翠姑娘吧?就是那个,眼睛像秋水,歌声赛黄莺的阿翠!”
他能知道啥!?
陈庆隐约猜到了几分,没接话。
小春根本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地急切说道:“她心里有我!真的!阿庆,你是不知道,每次我去听曲儿,她的眼睛都只看着我,对我笑!那帮粗鲁的船客,哪里懂得怜惜她?只有我……只有我懂她的好!”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在回味什么,语气变得既甜蜜又痛苦:“可恨那浮屋的老鸨,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阿翠也是被逼无奈,才在那里卖笑,她昨晚偷偷告诉我,她心里苦,只盼着我能带她走!只要三十两银子,三十两!就能替她赎身,让她脱离苦海!”
小春猛地抓住陈庆的胳膊,“阿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帮帮我,就这一次!十两银子就够了!阿翠说了,只要赎了身,她就跟我走,跟我好好过日子,到时候这钱,我砸锅卖铁,做牛做马也一定还你!我发誓!”
十两银子还不多?!
陈庆看着小春那模样,心中暗叹,这哪里是赎身,分明是被那船姝迷了心窍。
他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和:“小春哥,你也知道我现在在学武,身上哪里有多余的闲钱。”
学武有什么用!能比得上阿翠对我笑一下吗?
小春心中腹诽,但面上依旧苦苦哀求,“那五两呢?阿庆,五两也行!先给她赎个半身,让她少受点罪,实在不行三两也成!我再去凑凑,总能凑够的!阿翠等不了太久啊,我怕……”
赎半个身!?
这仿佛就是开玩笑似的。
陈庆还是摇头,“真没有,只有几钱。”
小春立刻打蛇随棍上,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就借我一两!先给阿翠买点胭脂水粉,让她知道我惦记着她!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你就忍心看着我……看着阿翠在水深火热里煎熬吗?”
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陈庆:“.......”
小春最终还是从陈庆这里软磨硬泡借走了三百铜钱,并且赌咒发誓:“阿庆你放心!等我把阿翠赎出来,我们两口子一起还你!连本带利,还你一两!不,二两!”
“对了。”
小春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这事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别让我爹知道。他要是晓得了,非得急出病来不可……他不懂,他不懂我和阿翠是真心相爱的!”
说完,便揣着铜钱匆匆离去,仿佛他揣着的不是铜板,而是通往幸福的钥匙。
陈庆望着小春远去的背影,摇头轻叹。
河面上浮屋的灯火倒映在水中,晃晃悠悠。
他继续他的巡守工作,心头却沉甸甸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庆准备回河司点卯。
突然,前方浮屋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女子的斥骂声,只见一个狼狈的人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拳打脚踢扔了出来,扑倒在泥泞的岸边。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阿翠姑娘说了,让你滚远点,看见你就恶心!”
“就你这穷酸样,三百个铜板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连阿翠姑娘一盒胭脂都买不起!”
“再敢来纠缠,打断你的狗腿!滚!”
鼻青脸肿的小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沾着泥水,眼眶乌青,嘴角渗血,衣服也被扯破了。
他狼狈地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一抬头,正对上陈庆复杂而了然的目光,顿时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小春哥,你这是......”
陈庆望着他青紫的眼眶和渗血的嘴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春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阿庆,你你别误会是那老鸨逼阿翠的,阿翠她心里肯定有我.......我明日闲暇时间定要努力抄书挣钱......”
陈庆听到这,诧异的看着小春,而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汗颜。
“........阿翠说,男人肯为她花钱,才是真心。”
小春一脸憧憬的道:“等我凑够了钱,就带着她回哑子湾,种几亩菱角塘,养两只下蛋的鸭。”
陈庆:“.......”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劝说一个被迷了心窍的“舔狗”,能听得进去吗?
只怕此刻小春满心想的,还是那个连三百铜钱都嫌少的“阿翠姑娘”吧?
第19章 关门
陈庆点卯后,又修炼了一个时辰的疾风刀法,这才向着家中走去。
“娘,我回来了。”钻进船内,陈庆将佩刀搁在桌上,抄起水瓢仰头灌了几口。
凉水入喉,燥热的胸膛才稍稍平复。
他脱下短褂,汗渍在粗布上晕开深色痕迹。
“吃了没?锅里还有一些豆子。”
韩氏坐在窗边,手指翻飞,纳着鞋底。
陈庆应了一声,正要动筷,却见韩氏神色微凝。她左右张望,压低嗓音:“老虎帮的人这两日又来收香火钱,却绕过了咱家。近来水匪闹得凶,江上的渔船都不敢出远网,老高一家手头紧巴,听说连铁锅都当了才凑够数……”
自打徐成峰知晓陈庆踏入明劲,老虎帮便再没上门收过香火钱。韩氏叹了口气,继续道:“等会要不要送了一袋米糠过去。街里街坊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揭不开锅。”
陈庆点头道:“娘,你做主便是。”
他也常听闻院内师兄弟谈论水匪,确实比之前猖獗,不少商船都遭了殃。
暮色渐沉时,韩氏挎着布袋悄悄去了高家连船。
老高接过米糠,粗糙的手掌微微发抖,眼眶泛红。
在这世道,肯伸手拉一把的,都是真交情。
高叔家与大春家素来交好,但事发之后,大春却始终保持沉默。
接下来的日子,陈庆几乎将每一刻都榨出油来。
天未亮便起身练功,巡守时揣摩招式,下值后与其他巡守切磋。
偶尔他还会在河司和巡守们对招,从中见识到了不少拳脚功夫,实战经验可为飞速提升。
时间一晃,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天气逐渐变得凉爽起来。
陈庆的身形又窜高了数寸,一身棱角分明的肌肉,精气神也与往日迥然不同。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通臂桩功小成(705/1000)】
【通臂拳小成(601/1000)】
陈庆的通臂桩功,进展速度比前几个月快上数倍。
这飞速提升的背后,除了他的汗水,更是靠肉食和珍贵的血气散堆砌起来的。
只要补给充足,药力足够,他一次修炼的成果就能涨两个进度点。
武艺在飞速成长,但开销之大,令人咋舌。
宋铁那笔横财早已见底,河司俸禄连买血气散都捉襟见肘。
更棘手的是,随着气血日益雄厚,寻常肉食的滋补效果已微乎其微,而药补虽显著,却非他所能负担。
这日,周院中,陈庆正与何岩切磋。
“喝!”
何岩率先发难,一记“穿云裂石”直扑面门,拳风呼啸,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陈庆却不慌不忙,身形微侧,右手如流水般一拨,正是通臂拳中的“顺水推舟”,轻巧化去攻势,同时左腿如鞭扫出,一记“猛虎下山”直取对方下盘。
拳脚相交,闷响连连。
数招过后,陈庆忽地变招,一记戳手如毒蛇吐信,正中何岩肩井穴。
“踏踏踏!”
何岩连退数步,苦笑着拱手:“陈师弟,甘拜下风。”
年初时,他尚能稳压陈庆一头,如今却连招架都勉强。
除了淬炼明劲程度不断加深,最主要的是招式吃的比他透。
陈庆抹去额角汗水,抱拳道:“承让。”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周良爽朗的大笑声。
“怎么回事!?”
众弟子纷纷停下手头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只见一名弟子跌跌撞撞跑出来,满脸通红地喊道:“秦师兄他...他突破暗劲了!”
什么!?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场弟子无不瞠目结舌。
明劲和暗劲虽然相差一字,但实力却是天壤之别。
所谓暗劲,就是‘贯通任督二脉’锻炼心力与皮毛,使全身筋骨外膜贯通,勃发而出的劲道。
而且明劲和暗劲在周院地位也是大不相同。
众人都是有些恍惚,没想到秦烈才拜师一年不到,便突破至了暗劲。
不少弟子心中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
同样是周院的弟子,但是彼此之间的差距却很大。
何岩露出一丝苦笑,“我们这些人熬了这么多年.....秦师弟竟只用了一年不到.....”
作为院中资历最老的弟子之一,他的气血不仅停滞不前,甚至开始衰退。
这些年来,他耗尽家财,日夜苦练,却始终摸不到暗劲的门槛。
此刻,一股心灰意冷涌上心头,何岩不禁问道:“陈师弟,难道天道酬勤终究是个笑话?”
陈庆沉吟了片刻,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周良带着秦烈,孙顺,周雨,罗倩,郑子桥等弟子走了出来。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周良满红光满面,抚须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而秦烈的神色也是带着几分神采飞扬。
毕竟一年前他不过和姐姐在街头织席贩履,如今已然是暗劲高手。
孙顺等几个暗劲弟子神色颇为复杂。
周雨则含笑注视着秦烈,眼中满是欣慰。
周良看了一眼众弟子,抚须笑道:“从今天开始,我决定收秦烈为关门弟子。”
师父要收关门弟子了!?
这句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陈庆注意到,站在前排的孙顺虽然面带微笑,但手却在颤抖。
其他几位暗劲师兄更是神色各异,有艳羡,有嫉妒,更多的是说不出的复杂。
在周院,弟子等级泾渭分明。
还未到达明劲弟子属于学徒,基本就是挂个名头,出门在外也不能亮号。
而到了明劲,就算的上是记名弟子,出门在外可以亮号,而且还能留在周院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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