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双手合十,一脸肃穆地躬身道:“阿弥陀佛,既是大人相邀,贫僧自当舍命陪君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通和刘珂虽没想那么多,但见不戒都答应了,也只得应下。
“行,那就这么定了。”
姜月初拍了拍手,“晚上我来寻你们。”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只留下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陈通看着不戒和尚,满脸疑惑,“你这秃驴,不是今日要去观音巷么?怎么还有空答应?”
不戒和尚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你们懂个锤子。
去观音巷...是要自掏腰包的,哪有白嫖来的香?
...
大堂内,徐长风正批阅着公文。
听到亲兵通报,他头也未抬。
“让她进来。”
姜月初迈步而入,自顾自地走到案前数步,站定。
“徐大人,近来可好?”
徐长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他没有回答,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了她肩头那只栩栩如生的金线神兽上,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如今已是天字营的郎将,与我分属不同营,便莫再叫我大人了。”
“哦?”
姜月初像是才反应过来,侧过头,伸手拍了拍自己肩上的金猊,恍然大悟道:“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这茬了。”
看着她这般明知故问的嘚瑟模样,徐长风只觉得心中一股无名火。
说来也是可笑。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觉得此女是块璞玉,想着若能好生雕琢,将来必成大器,甚至觉得她与自己在某些方面,颇为相似。
可没想到,短短数十日,对方竟已一路爬到了六品郎将,快要与他平起平坐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语气恢复了清冷。
“说吧,来我这,所为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姜月初拉过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我很忙。”
“忙什么呢?”
“......”
徐长风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终究还是耐着性子,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陇右道下辖十八州五十四县,每日呈上来关于妖魔异动的文书,数不胜数,桩桩件件,皆需批阅。”
“哦......那是很辛苦了。”
姜月初拖长了声音,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那大人可曾批阅到什么有趣的案子?”
徐长风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姜,月,初!!!你究竟想做什么?”
见对方终于有些破防,姜月初心中甚是满意。
让先前你喜欢没事找事,问东问西。
现在知道是何滋味了?
不过,她面上还是很快恢复了正经,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道。
“我想借点人。”
第99章 我也很不好惹
借人?
徐长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天字营,皆是司里精锐,郎将起步,还需要到我这玄字营来借什么人?”
姜月初眯起眼睛,双手手肘撑在膝上,十指交叉。
“借人么......自然是要动手。”
“和谁?”
徐长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可话刚出口,他便猛地反应了过来。
能让这丫头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要拉上旁人,纵观整个凉州府,除了前日来的宝刹寺,还能有谁?
“你疯了?!”
“疯了?”
姜月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当初在合川县,我便发现宝刹寺与妖魔勾结,其门下弟子,更是阻挠我镇魔司办案,言语间对我大唐朝廷多有不敬。”
“杀了又如何?”
“唉......”
徐长风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可如今的陇右都司,不比当年,指挥使一职空悬至今,光凭魏大人一人,在这凉州府,已是举步维艰。”
他看着姜月初,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宝刹寺在陇右立足数百年,根深蒂固,寺中明面上的鸣骨境高手,不下十位,更有成丹境的高手坐镇,这还只是我们知道的。”
“你若是对其动了手,无论对错,便是将魏大人架在火上烤。”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姜月初,算我拜托你,切莫冲动,莫要让魏大人难做。”
“......”
姜月初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敛去。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无奈。
良久。
她缓缓站起身。
“徐大人,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宝刹寺势大,不好惹。”
她一步步走到徐长风的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清冷的眸子里,映着他微微错愕的脸。
“可你有没有想过......”
“我也很不好惹?”
...
是夜。
福运楼。
整座酒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将小半条街都照得纤毫毕现。
楼外车水马龙,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座驾。
楼内,更是热闹非凡。
二楼早已被整个包下,往日里能摆下三十桌的宽敞大堂,今日只摆了十桌,赴宴之人,无一不是凉州府内叫得上名号的商贾豪绅。
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主座那空着的位置瞟。
“老钱,你家老夫人信佛最诚,今日这般盛事,准备了何等厚礼?”
邻桌,一个胖得流油的绸缎庄老板,端着酒杯,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钱鸿放下酒杯,脸上挂着几分自得,却又故作谦逊地摆了摆手,“哪里哪里,不过是些许心意罢了,家母将那尊供奉多年的前朝玉佛请了出来。”
“嘶——”
周遭几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前朝和田玉佛?
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钱鸿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心中愈发舒坦。
角落里,钱伯庸安静地坐着,只是时不时地,将冷厉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另一桌的钱少游。
钱少游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手里摇着折扇,正与几个年轻公子吹嘘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浪笑,显得与这满堂的阿谀我诈,格格不入。
他似乎察觉到了兄长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就在此时。
楼下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福运楼的掌柜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来了!来了!大师来了!”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梯口。
两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走在前面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僧,身披陈旧袈裟,面容枯槁,神情肃穆,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步履缓慢,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一出现,满堂的富丽堂皇,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个年轻僧人。
“忘尘大师!”
钱鸿为首的一众豪绅,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个个躬着身子,脸上满是敬畏。
忘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在堂内扫过一圈,径直走向了那张一直空着的主桌。
待他落座,其余人才敢小心翼翼地坐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弥陀佛。”
老僧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便闭上了眼,仿佛这满堂的珍馐美味,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越是如此,众人便越是觉得高深莫测,心中愈发敬畏。
钱鸿端起酒杯,满脸恭敬:“大师驾临凉州,实乃我凉州百姓之福,我等备下薄酒,为大师接风洗尘,聊表心意,这杯酒,我敬大师!”
满堂宾客,纷纷附和。
忘尘缓缓睁开眼,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有心了。”
他身旁的年轻僧人,却是轻哼一声,“师尊不喜俗务,诸位的心意,我宝刹寺心领了,只是这酒肉,还是免了吧。”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还是张家家主反应快,连忙打圆场。
“是是是,是我等俗人考虑不周,快,给大师换上最好的素斋!”
一番忙乱后,气氛才重新热络起来。
钱鸿使了个眼色,钱伯庸会意,连忙起身,端着一个锦盒,恭敬地走到忘尘面前。
“家母礼佛至诚,听闻大师法驾光临,特让晚辈将家中供奉多年的前朝和田玉佛请来,赠予大师,以表我钱家一片赤诚向佛之心!”
锦盒打开。
满堂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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