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赤蛟老脸涨红,正欲发作。
牛奔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老赤蛟的后衣领,连拖带拽地将人往屋里拉,一边压低声音道:“算了算了,俺们俩加一块都挨不住他一拳的......”
老赤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牛奔一眼,咬牙切齿道:“你瞧瞧你这点出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殿下用人,看重的是实力吗?若是只看重实力,为何在你们这群蠢货之中,唯有我老赤蛟能做殿下的贴身心腹?”
牛奔挠了挠头:“那是为啥?”
老赤蛟冷哼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这儿!是脑子!是忠心!懂不懂?”
说罢,瞥了门外的玄渊明一眼,顺坡下驴道:“罢了罢了,老夫身居要职,不跟一个看大门的一般见识,平白跌了身份。”
言罢,老赤蛟挺直腰板,换上一副极其谄媚的笑脸,大步跨入屋内。
屋内陈设简单。
姜月初正略显慵懒地靠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上,微闭着双眼。
魏清站在椅背侧后方,正十分卖力地替她揉捏着肩膀。
老赤蛟一进屋,双膝一软,滑跪上前。
“哎哟喂,我的殿下哎!”
“老奴几日未见殿下,殿下这威势愈发深不可测了!前几日老奴在城中瞧见那等遮天蔽日的异象,想来定是殿下又练成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神通!”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了抹眼角:“老奴这心里,那是既敬仰又心疼啊!殿下为了大唐,日夜操劳,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老奴恨不能替殿下分担一二啊!”
牛奔站在后头,听着这番言辞,黝黑的脸庞憋得通红,想学又学不来,只能跟着干笑两声。
“俺...俺也一样!”
姜月初微微睁开眼眸,眼底透着几分无奈。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轻声道:“行了行了,有事说事,少拍马屁。”
老赤蛟见好就收,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凑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有人指名道姓要见您。”
姜月初微微一愣。
如今想见她的人中,要通过老赤蛟禀报的......似乎就只有一人了吧?
“是谁?”
老赤蛟摇头道:“没见过,那人披着件宽大灰袍,兜帽遮面,瞧不出根脚,不过他让老奴带句话,说是殿下若是得空,东西随时可以奉上。”
姜月初眸光微动。
果然是它。
啧......
休假结束了,该起来干活了啊。
她略微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起身伸手在魏清白皙的脸颊上用力捏了一把。
“等我空了再来找你。”
魏清被捏得生疼,气鼓鼓地瞪了一眼。
揉着脸颊,却也没抱怨什么,只是闷着脸嘟囔:“知道啦,大忙人!”
姜月初微微一笑,随后转过身朝外走去。
“行了,走吧。”
...
长安城外。
由于先前的修士与妖魔频频进犯。
导致原本平整宽阔的官道,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如今在数个大坑边缘,密密麻麻的百姓正埋头劳作。
挑土、夯地、铺石,试图将残破的地面重新填平。
白象立在远处的天际,静静看着下方那些挥洒汗水的凡俗百姓。
断裂的官道可以重新填平,损毁的城墙可以再次砌起。
只要人还活着,这些死物总能一点点恢复如初。
可有些事情,一旦做下了,便再也无法重来。
他轻叹一声,正欲收回视线。
身侧的虚空中,忽有微风流转。
白象心头一凛,侧眸望去,只见一道白袍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三步之外。
“姜......姜仙子?这么快?”
姜月初双臂环抱胸前,淡淡道:“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我还想多休息几天,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办完事了。”
白象闻言,沉默片刻。
他再次转头,看向下方那些忙碌的凡俗百姓。
“其实,姜仙子若是想休息,不妨再多休息几日。”
“这世间的路,走得太快,往往会错过许多风景,仙子天资绝顶,修为一日千里,可这漫长岁月,终究不是只有厮杀与修行。”
“人活一世,总得留些念想,莫要等到某一日,回头望去,身后已是空无一人,到了那时,物是人非,哪怕拥有了通天彻地的伟力,心中也只剩下一片荒芜,再想去寻那些错过的东西,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764章 提前贺姜仙子,成就画境!
姜月初顺着白象的目光看了一眼下方,随后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道画呢?”
平淡的三个字,干脆利落,直接斩断了白象所有的伤春悲秋。
白象微微一怔。
兜帽下的面容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果然,这丫头的心性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比的。
或许,他若也能有如此心性,当年墨阳真君身边,也不会空无一人吧......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随后抬起头,兜帽下的双眼直直看向姜月初。
“仙子准备好了?”
姜月初略微皱眉,对上白象的目光。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拿个东西而已,难不成还要沐浴更衣,焚香祷告?
白象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只是有些话,我必须在交出此物前,与仙子说个明白。”
“仙子可知,何为道画?”
姜月初翻了个白眼。
前世她打游戏就爱疯狂跳剧情,可如今却要老老实实听完对方的长篇大论,着实有些折磨人了。
不过还是耐着性子捧哏,毕竟这玩意事关重大,如今问个明白,倒也免了以后两眼一抹黑。
“仔细说说。”
察觉到少女幽怨的眼神,白象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继续说道:“世人皆知,执棋之上为画境,欲成画境,必先得道画。”
“可他们却不知,这道画,并非寻常法宝灵器,拿来便能用,不用便可收。”
“道画,乃是此方天地之气运显化,是万法之源,亦是众生之念。”
“一旦接纳道画,将其融于自身,便是与这方天地合道,此等羁绊,深逾骨血,除非身死道消,否则便再也无法分离。”
“仙子天资绝顶,底蕴深厚,更是凝聚出了传闻中的天品道棋,可仙子如今,终究尚未真正踏入画境,若是尚未成就画境,便强行融于道画......”
白象顿了顿,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其一,受限于境界,仙子往往只能发挥出这道画一丝一毫的神奇,远不能展现其真正威能。”
“其二,也是最凶险的一点。”
“道画承载着此方天地生灵的念想,仙子一旦将其融入体内,便会无时无刻承受这些念想的冲击。”
“凡夫俗子的祈愿,修士的贪嗔痴恨,妖魔的暴虐杀意......千千万万的念头,会无孔不入地侵蚀仙子的神魂。”
白象兜帽下的面容透着几分后怕。
“当年墨阳真君,便是因为强行执掌此图,日夜受这众生念想侵蚀,最终心力交瘁,才落得那般下场。”
“这世间的路,从来没有捷径,欲承其重,必受其苦,仙子若接了这画,便等同于接下了这片天地所有的因果与重担。”
“现在,仙子还要接吗?”
听完这番话,姜月初陷入沉思。
其实叽里咕噜说这么多。
用她的话来翻译一遍,不就是这玩意儿没法直接装备,得强行绑定,而且附带个全天候精神污染的负面效果?
不过,这就又有了一个问题。
姜月初疑惑问道:“既然你说了,这东西拿来便不能随便收,必须身死道消才能剥离,那如今道画在你身上......”
“我啊......”
听到这话,白象微微仰起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抹极其平淡的笑意。
“自从墨阳真君仙逝,我便已经是个无心之人了,这些年苟活于世,四处躲藏,唯一的念想,便是有朝一日能寻个真正能接下这重担的人。”
“心都死了,世间生灵的贪嗔痴恨,对于我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姜月初陷入沉默。
也就是说,只要拿了道画,对方就会死。
她向来是个极其务实的人,做事只看收益,不问其他。
可此时此刻,面对这般轻描淡写的赴死,却莫名感觉到某些触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月初神色间的细微变化,白象微微摇头,脸上的笑意越发洒脱。
他后退半步,朝着姜月初深深作揖。
“我这一生,本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若是一直寻不到合适的人,我反倒要在这世上继续浑浑噩噩地熬下去,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如今能将道画交托于仙子之手,算是我无形此生最大的幸事。”
白象缓缓直起身子,兜帽下的双眼透着前所未有的明亮。
“所以,仙子无需有任何负担。”
“我还要多谢,仙子成全。”
言罢,白象不再等待什么。
宽大的灰袍下,传出碎裂的声响。
血肉四分五裂。
没有半点鲜血溅出,只是化作最为纯粹的灵气,消散在长安城外的长风中。
灰袍颓然落地。
一道淡黄色的元神,自那堆灰烬中破体而出。
下一瞬。
淡黄元神表面,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缝隙。
耀目的星光自缝隙中迸射而出,半幅残破的画卷,从中孕育而出,缓缓浮现。
画卷之上,星星点点,有浩渺星河在其间无声流转。
对于登楼境的他而言,元神便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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