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却连对方姓甚名谁,师承何处都一无所知。
这等情报上的缺失,实在是有愧道宗之名。
便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
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袍的老者,缓缓开口道:“她是我们界青宗的人。”
一言惊起千层浪。
众人神色剧变,齐刷刷转头望去。
开口之人,正是界青宗的带队长老。
凌虚真君。
说来也好笑。
身为界青宗的长老,却偏偏顶着一个与凌虚宗齐名的道号。
按理来说,这等近乎明目张胆的僭越与挑衅,凌虚宗多多少少也该有些反应,以正宗门威严。
可这么多年过去。
凌虚宗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竟是硬生生捏着鼻子认了。
若说这其中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在场的老家伙们谁也不信。
当下。
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便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凌虚宗那名中年美妇长老的身上。
中年美妇本就因为道画之事心烦意乱,此刻察觉到周遭投来的视线,更是火冒三丈。
她柳眉倒竖,冷声呵斥:“说话的是凌虚真君,关我凌虚宗什么事?你们看我干嘛啊!?”
“额......”
众长老自知失态,连忙干咳两声,讪笑着移开目光。
元山宗那位白眉老者轻咳一声,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都这般时候了,别的事先放放。”
话落。
他看向凌虚真君,面色微沉:“凌虚真君,你说那丫头是你们界青宗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
甲板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众人皆是活了无尽岁月的人精。
界青宗立宗这么多年,何曾听说过出了这么一号惊世骇俗的年轻后辈。
退一万步讲。
就算这真是界青宗暗中倾尽底蕴培养的杀手锏。
如今道画现世,关乎整个人族道宗的生死存亡。
界青宗也该提前与各宗通个气,共谋大计。
可对方却是不声不响,直接让那丫头去虎口夺食。
难不成......界青宗是想甩开其余八宗,一家独吞那道画机缘?!
想到此处。
众长老的神色皆是彻底阴沉下来。
目光死死盯着凌虚真君,大有对方不给个合理解释,便要当场发难的架势。
感受到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凌虚真君神色依旧平静。
“诸位不必这般看着我。”
“界青宗立宗至今,从未生过什么独占机缘的心思,更做不出背弃九大道宗,一家独大的龌龊勾当。”
说话间,他微微偏头。
那道看似平淡的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无桑宗那位长老的身上。
话音落下。
无桑宗长老猛地踏前一步,吹胡子瞪眼:“凌虚老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
周遭各宗长老的目光,极其自然地偏转,尽数汇聚到了无桑宗长老的身上。
眼神中,多少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毕竟放眼这九大道宗,无桑宗的名声,着实算不上多好。
上至传功长老,下至外门弟子。
在外行事向来是嚣张跋扈,横行无忌,生怕别人不知晓无桑宗的威风。
与各大道宗之间的明争暗斗、摩擦嫌隙,更是三天两头便要上演一出。
若是真要在这九宗里挑出一个最不顾全大局的刺头。
这无桑宗,绝对是当仁不让。
被众人这般肆无忌惮地盯着。
无桑长老那张老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几分。
“看什么看!”
他强行梗着脖子,大声找补。
“是,我无桑弟子在外行事,手段是出格了些,可那也是为了扬我道宗威名!真到了大是大非面前,我无桑宗何时做过那等顾头不顾尾的恶心事?”
说罢,他立刻调转话锋,将矛头死死指向凌虚真君。
“倒是你界青宗!”
“一声不吭藏了这么个能跟小天将过招的怪物,如今道画现世,你们却在此遮遮掩掩,究竟是何居心!”
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元山宗那位白眉老者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都到了这般关乎两族气运的生死关头,这群老家伙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互相揭短。
九大道宗没落至今,被云梦四宫压得抬不起头,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若是大家都能像百花谷那般同气连枝,只怕早就把云梦宫给扬了,哪还会沦落到今日这般处境。
不过头疼归头疼。
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得弄清楚那白袍少女的真正底细。
白眉老者强行压下心中的无奈,抬手虚按。
“行了。”
“大敌当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他看向凌虚真君,沉声道,“凌虚,莫要卖关子了,你继续说。”
甲板上重新安静下来。
凌虚真君缓缓闭上双眼。
过了片刻,他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此人并非我界青宗倾尽底蕴培养出的亲传弟子,而是前不久招入的客卿......”
第741章 逃不掉怎么办?
耳畔长风呼啸。
脚下山河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飞速倒退。
姜月初一手拎着一人,周身金光大盛,撕裂厚重云层,朝着远离长安的方向疾驰。
无十三被拎着后颈,一路上沉默许久。
老道士极力绷着脸皮,努力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稍稍平淡一些,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身为玄真洞天真人的体面。
可那具在风中不断打着摆子的身躯,却是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内心深处的汹涌波涛。
身为玄真洞天真人。
无十三已经许久未能体验过这般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回忆起方才天地间遮天蔽日的妖兵气息,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森寒。
特别是为首那名身着玄衣的年轻人。
只是看上一眼,感受着那股几乎让天地为之死寂的威压,他便觉得周身气机凝滞,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身侧少女。
很难想象,对方是拥有怎样的勇气,敢主动对那等人物出手......
就在无十三心思翻涌之际,耳畔忽然响起少女淡漠的嗓音。
耳畔忽然传出一道淡漠至极的嗓音。
“害怕是正常的。”
无十三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身侧的白袍少女目视前方,神色平静,一本正经地继续开口:“年纪大了,尿裤子也是很正常的,不过迎风容易着凉,我建议你把裤腿扎紧些。”
“......”
无十三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攥着破蒲扇,胡乱挥舞了两下,声音猛地拔高:“谁害怕了...再说了,老道好歹是登楼修为,哪里来的这等腌臜之物!”
白象被拎在另一侧,默默看着二人。
很难想象,都到这般时候了,这两个人还能如此插科打诨。
身后那股铺天盖地的妖气,仍旧在飞速逼近。
云梦宫十万妖兵,九大道宗各路宝船。
所有人都在追逐他们。
或者说,都在追逐他身上的星宫图录。
换作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此刻都该心惊胆战。
不过。
最让白象吃惊的,其实并不是这些琐碎之言。
而是方才在长安城上空,亲身面对那般恐怖妖魔时的感受。
在小天将出现的那一刻。
他只有转身便跑的念头,再无其他。
哪怕身负星宫图录这等天地至宝,哪怕曾经在暗中还生出过几分幻想,想要靠着这截残缺道画,去设计伏杀一两尊大妖。
可直到那玄衣年轻人真正站在面前。
白象才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
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可以翻盘的希望。
外界妖魔的底蕴,根本不是他这等苟延残喘之辈能够抗衡的。
可是......
白象微微偏过头,落在神色淡然的少女身上。
身侧这位少女,又是怎么成长到这般地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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