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先前炼化其他合道之物皆不相同。
这一次,随着光华入体,忽有一段信息撞入脑海深处。
拂云护臂,渺然脱凡。
一息一动,皆可见其上灵丝飘然缠绕。
传说着此甲者以意御之,则登九重天外。
反手之间,可令万里长空皆碧。
故名拂云。
“嗯?”
姜月初眉头微挑,还没等她细细体味这护臂带来的底蕴增幅。
脑海中那股苍凉之意骤然放大。
眨眼之间,荒石,血雾皆尽数消失。
再睁眼时,已然发现眼前是一处云雾缭绕的山谷。
山谷内清气极盛。
远处有竹楼三两座,近处有青石铺成的石坪,一群年岁不大的少男少女正在坪上打坐吐纳。
姜月初低头看去,身上的白袍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身躯,手脚也变小了许多。
“什么情况?我成小孩了?”
姜月初沉默片刻,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温和嗓音。
“又走神了?”
姜月初偏头望去,只见一名青衫少年站在她身旁,眉眼清正,腰间悬着宝剑,神色有些无奈。
少年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
“不许偷懒。”
“......”
姜月初捂住额头,面无表情看着他。
青衫少年被她看得一怔,随后笑道:“怎么,还不服气?”
不远处,一个红裙少女转头望来,笑意明媚:“界青师兄,你别总欺负她,她才入门几日,能坐住一炷香,已经不容易了。”
另一边,黑衣少年盘膝坐在石阶上,语气冷淡:“修行一事,早一日懈怠,晚一日丧命。”
红裙少女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话不能救命。”
红裙少女一时语塞。
青衫少年笑着打圆场:“百花师妹,别与他计较,无桑师弟若是哪日嘴里能吐出一句软话,太阳便该从西边升起来了。”
第700章 云梦旧事
界青,百花,无桑。
姜月初心底微动。
这几个名字,听起来可不是寻常巧合。
还有一点......自己明明只是旁观,却又似乎真成了这山谷里的小弟子。
身上经脉运转,吐纳时的滞涩,练拳时的酸痛,甚至被师兄师姐取笑时那点小小羞恼,这些记忆都真切得过分。
正想着,远处竹楼内,有老人缓步走出。
老人衣着朴素,身形清瘦,发髻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
当他出现时,所有弟子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见过先生。”
老人抬手一挥,坪上云气散开。
众弟子重新盘膝坐下。
老人坐在最前方,轻声开口:“世人求长生,多为不死,可不死,不等于长生。”
“身躯不朽,心若死灰,不过是活得久些,真长生者,见天地宽阔,知众生苦乐,仍愿行走人间。”
界青少年抬头问道:“先生,仙人也要行走人间?”
老人点头。
“仙若不入人间,只在天上高坐,那便不是仙。”
无桑忽然道:“若天上本就不许仙人下凡呢?”
山谷骤然一静。
百花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向天际,这里云层极高,日光清冷。
过了许久,老人缓缓道:“那便不去天上。”
无桑皱眉:“可天庭掌律,天条在上,先生不去天上,天上便会放过人间?”
老人轻声道:“天庭不渡人间。”
众人神色微变,界青少年更是忍不住开口劝道:“先生慎言......”
姜月初坐在后排,静静听着。
这些话并不完整,仿佛有人刻意抹去了其中许多关键。
但那几句残留之语,依旧让她心中生出几分寒意。
天庭不渡人间......
什么意思?
难不成此方天地还有天庭?
山谷里的日子很快。
姜月初在幻境中成了那个小弟子。
每日清晨吐纳,午时练拳,黄昏听先生讲道。
界青师兄最守规矩。
他会一板一眼纠正姜月初的吐纳姿势,也会在夜里偷偷给她塞一块甜糕。
百花师姐最爱笑。
她总说修道太苦,若连花都不看,酒都不喝,人活得跟石头又有什么分别。
无桑师兄最不好相处。
他话少,出剑狠。
有一次姜月初练拳偷懒,被他一剑拍在肩上,疼得半日抬不起胳膊。
姜月初坐在地上,冷冷抬眸望去。
无桑低头看她:“恨我?”
“......”
姜月初缓缓竖起一根中指。
妈的...有种让她用自己的身体,看她不把这小子揍的喊妈妈。
无桑把木剑丢给她:“那便打回来。”
姜月初抓起木剑,歪嘴一笑。
“系统...灌注!”
然后被揍得更惨。
红裙百花在旁边心疼得不行,一边替她擦药,一边骂无桑冷血。
界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药碗,叹气道:“无桑师弟,师妹才几岁?”
无桑坐在院墙上,抱剑闭眼。
“敌人不会问她几岁。”
姜月初抿着嘴,一言不发。
第二日天未亮,她便开始起床练剑。
再后来,终于在某次切磋中,以木剑碰到了无桑的袖口。
只是袖口。
却让百花高兴地跳起来鼓掌。
无桑低头看了看袖口,沉默半晌。
“还行。”
姜月初道:“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无桑转身就走。
界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山谷岁月似无尽头。
可某一日,天色忽然变了。
整座天幕一寸寸裂开。
竹楼前,老人负手而立。
界青、百花、无桑,还有一众弟子,皆站在他身后。
界青低声道:“先生,真要走?”
“不是走,是该去了。”
百花眼眶泛红:“去哪里?”
老人望着裂开的天幕,唇角掀起,露出苦涩的笑:“去问一句话。”
“问谁?”
“问天上想让我低头的。”
“先生若不回来呢?”
老人笑道:“那你们便下山。”
百花急道:“下山做什么?”
老人转过身,看着这一群弟子。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偶然流转出心疼之意:“去人间,立道统,斩妖邪,护凡俗。”
“若有一日,你们也觉得累了,便收几个弟子,让他们继续走。”
无桑咬牙道:“若天上不许?”
“与天争锋,与天争命,与天夺道。”
众弟子皆沉默下来。
那一刻,山谷里的清气仍在。
可姜月初却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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