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之上的道行数字,正以一种近乎崩塌的速度飞快流泻。
【当前道行:一千七百三十一万四千二百一十一年】
【当前道行:一千七百三十一万四千二百一十年】
......
几乎是每一息,都有数年的道行被燃烧殆尽。
按照这个速度。
一天,便要消耗掉近百万年的道行。
姜月初看着那飞速缩水的数字,眼神中闪过一丝肉疼。
她收回心神,随性不再去看。
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玦尘妖皇忐忑的鹿脸。
“正座之事,暂且搁置,本皇问你,与忘川最近的,是哪一位长老?”
玦尘妖皇闻言,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他垂下头,内心挣扎了片刻。
这般急切......天竹尸骨未寒,息壤山正座的态度未明。
此时贸然出击,是否过于激进?
然而,那道漠然的目光,让他心头一颤,瞬间打消了所有疑虑。
“回禀妖皇。”
玦尘妖皇恭敬地躬身,嗓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与忘川谷接壤的,乃是青梧一支的莽山妖皇,此妖皇本体为莽山猿,性情粗犷,实力较天竹略逊一筹,约莫在登楼后期上下。”
他顿了顿,想起莽山妖皇的底牌,又补充道。
“可此獠手下,却有两尊妖将,皆是登楼境圆满的实力,且乃一母同胞,本体为蛟龙一族,两蛟配合默契,心意相通,攻防一体,实力非凡,哪怕是天竹老狗生前,亦曾言,若论单打独斗,莽山不足为虑,可若论这赤练双蛟联手,哪怕是我息壤一脉所有妖皇齐上,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玦尘妖皇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着姜月初的神色。
他这番话,既是如实禀报,亦是隐晦地劝谏。
希望新皇能多加思量,莫要轻举妄动。
姜月初听完,不置可否。
玦尘妖皇被看得心头直发毛。
他当然知道,新皇如今的实力,足以碾压任何一尊登楼境的存在。
可那两头蛟龙,毕竟是同源血脉,联手之下,实力可不是翻倍那么简单。
再加上莽山妖皇坐镇,又有数千妖众。
这般硬碰硬,纵然能胜,也必是惨胜。
他不想让新皇有任何闪失。
更不想让自己有何闪失。
“青梧。”
姜月初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
她漠然挥袖。
“明日,全军开拔,目标青梧。”
“......”
玦尘妖皇身形一震。
心中的无奈与苦涩,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这番苦心劝谏,竟是半点没听进去。
不过转念一想......从丹华城一脚踢飞自己,到忘川谷斩杀天竹长老,再到那玉京楼的首徒,号称东域第一天骄的忘沧澜,亦是说杀就杀。
这样的存在,又岂会畏惧区区一个莽山妖皇,以及两头赤练双蛟?
可万一正座插手了怎么办?
但自己又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是...晚辈这便下去传令,命忘川所有妖众,明日清晨,集结于谷口,等候妖皇号令。”
姜月初没有再看下方的妖魔。
众妖识趣地躬身离开。
很快。
谷内便传来一阵鸡飞狗跳。
显然是已经在准备了。
这一点,妖魔的行事同样颇符合她的胃口。
说干就干,绝不会与某些人族一样,做个事磨磨唧唧,甚至还有人动不动就要上谏。
念及此处。
姜月初微微摇头。
如今,五种极品心材已然入体。
自己距离执棋之境,只差最为关键的一步。
便是凝棋。
玉京楼的那老头说的其实也没错。
她走得太快,也太急。
可这世道,容不得她慢。
她不甘为棋子,不愿做傀儡。
既是如此,那便只能用自己的拳头,硬生生趟出一条路来。
...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忘川谷口,已是黑压压一片。
数千头妖魔,整齐列队。
它们个个身披鳞甲,手持各式兵刃,妖气冲天,煞气弥漫。
最前方,玦尘妖皇身着黑亮铠甲,面色肃穆,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妖众。
几尊心腹大妖,亦是恭敬地立于两侧。
所有妖魔,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
王子昱的脸色难看,目光扫过这群凶神恶煞的妖魔,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听到姜月初要出门征战的消息,本想找个地界待着,不再沾惹这等破事。
可没想到...这群妖魔,直接把自己给揪过来了。
正思量间,玦尘妖皇那双鹿眼已然瞥来。
“你二人,来得正好。”
玦尘妖皇大步流星,径直走到王子昱与虎翠花面前。
察觉到道童的面色不对,他微微皱起眉头,语重心长道:“既是妖皇身边的仆从,便该懂些规矩。”
“妖皇何等身份?能随手将你们捡回来,那是你们祖坟冒了青烟......寻常修士妖魔,求个庇护,尚且要削尖了脑袋往上凑,你们却得了这天大的机缘。”
他顿了顿,见王子昱与虎翠花皆是静默,以为二人听进了劝,面上浮出一丝自得。
“妖皇性情,你二人也见识了,她老人家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喜拖沓,你们既得了这份造化,便该好好珍惜。”
说罢。
玦尘妖皇拍了拍王子昱的肩膀,语气转为一丝鼓励:“好生做事,讨得妖皇欢心,将来这忘川,自有你们的一席之地,莫要辜负了妖皇对你们的看重。”
王子昱的嘴角抽动,心中有苦难言。
他堂堂太阿亲传的身份,真把他当做姜月初随手捡来的仆从了?
何况就算是仆从,哪需要你一头妖魔来指点啊?
好像你很讨姜月初欢心似的......
可又知此时并非解释之时。
只好将目光投向身旁的虎翠花,希望这头虎妖能与他有相同的无奈。
谁曾想,虎翠花那张虎脸上,竟是泛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你......”
王子昱压低了嗓音,带着一丝恼怒:“你这般兴奋作甚?”
虎翠花闻言,连忙收敛了几分喜意,不好意思道:“这等场面,若是不亲身经历,如何能写出传世之作?”
听到这话。
王子昱只觉得一阵无力。
人妖殊途,这思维方式,当真天差地别......
正在此时。
洞府深处,却传来一声轻微细响。
玦尘妖皇猛地转过身,鹿角微颤。
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自黑暗中缓步走出。
晨光熹微,却无法穿透那缭绕在她周身的淡墨色气机。
她步履从容,衣袂飘飘,仿佛踏着万古的寂寥而来。
姜月初的目光,漠然扫过谷口。
数千妖魔,齐齐伏首,身躯颤栗,无一人敢抬头。
“上路吧。”
...
群山如黛,层峦叠嶂。
瀑布自千丈峭壁倾泻而下,激起万丈水雾,氤氲弥漫,宛若仙境。
这便是青梧一脉的腹地。
一座由古树根系盘结而成的巨大殿堂内。
殿内光线斑驳,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殿中一方巨大的石座上。
石座之上,盘踞着一头身形枯瘦的老猿。
它双目紧闭,毛发灰白,宛如一尊石雕。
周身气机内敛,不显山露水。
但在殿内,却无人敢小觑这头老猿。
它便是青梧一脉的掌权者,莽山妖皇。
石座之下,几头身披甲胄的精壮妖魔,正恭敬地跪伏在地。
“启禀妖皇,忘川那边,有新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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