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打独斗,天竹或许不惧任何一位长老。
可修行界的争斗,何时是靠一个人打出来的?
地盘要人守,矿脉要人采,灵药要人种。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妖族精锐。
偏偏天竹这头老猴,性子孤僻,不善笼络。
麾下除去几头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再无像样的妖皇可用。
青梧与灵龟两位联手蚕食忘川的地盘。
一个从西南方向推进,一个从东面渗透。
两路夹击,步步紧逼。
短短数十年间。
忘川的地盘便缩水了近三成。
几头大妖面面相觑。
谁都清楚眼下的处境。
可谁也拿不出什么破局的法子。
打?
拿什么打?
两边加在一起,后境之上的妖皇便有十几尊。
忘川连人家的零头都凑不齐。
求助正座?
不是没试过。
可道统正座的态度向来暧昧。
五大长老之间的争斗,正座似乎乐见其成。
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向排名前二的两位长老求援。
更是痴人说梦。
那两位巴不得底下打得越凶越好,坐收渔利。
这忘川。
眼看着就要被人一口一口地吃干抹净了。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石座之上。
天竹终于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猴眼。
“灵药谷的事......先不急。”
殿内几头大妖同时抬起头。
天竹歪着脑袋。
枯瘦的手指抓了抓头顶所剩无几的毛发。
“老夫倒是更想知道......”
他眯起眼。
“那小畜生怎么还没回来?”
蟒妖愣了一下,旋即低头回禀:“回老爷子......义少爷前些日子去丹华城那边纳妾......”
“纳妾......”
天竹咧开嘴,露出几颗稀稀拉拉的黄牙,皮笑肉不笑道:“他是去纳妾,还是为了别的东西,当老夫不知道?”
蟒妖身躯一僵,不敢接话。
天竹哼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
“罢了,随他折腾......”
话音未落。
洞窟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头浑身灰毛的鼠妖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气喘吁吁。
“老...老爷子!”
“义少爷的车辇...回来了!”
天竹眉毛微微一动。
“嗯”了一声,并无太大反应。
可鼠妖接下来的话,却让殿内所有妖魔齐齐变了脸色。
“可...可义少爷的车辇上......”
鼠妖吞咽了一下。
“车辇上坐着几个...几个外人。”
“义少爷他...他亲自在外面赶车。”
大殿内骤然安静。
天竹缓缓睁开了眼。
第555章 扮演妖皇哪是这么容易的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尊心腹大妖面面相觑,皆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鼠妖被那股阴寒的气机压得浑身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道。
“少主确实在给人驾车...还有三尊妖皇跟在车辇两侧随行护卫。”
“车里坐着什么人,属下不知道。”
“但少主身上有伤...鹿角断了一截,半边脸都塌了......”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几名大妖皆是下意识地调动起妖气。
倒不是说心疼玦尘...那头鹿妖的天赋在妖族之中算得上出类拔萃,否则天竹长老也不会将其收为义子,悉心栽培。
论实力。
登楼圆满。
论底蕴。
有息壤正统法门传承。
论地位。
更是天竹长老的义子。
整个泑山大脉,除去其余几脉长老,附近的地界,提起玦尘妖皇的名号,哪头妖魔不得客客气气地让三分?
如今。
这般人物。
竟然被人打断了角,塌了半张脸,还乖乖骑在异兽脊背上给人拉车。
什么情况?
难不成他妈的反水了?
投了哪方其他长老?
否则。
这泑山大脉之中,有什么人物,能让玦尘妖皇做到这等卑躬屈膝的地步?
“车辇里到底坐着什么东西?”
蟒妖沉声开口,竖瞳中杀机乍现。
鼠妖摇了摇头,苦着脸道:“属下不敢靠近......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车辇里传出来的气机。”
“那气机......”
鼠妖打了个寒颤。
“属下形容不上来,就是觉得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腿也软了......”
几尊心腹大妖听到这话,神色各异。
能让一头观山境的鼠妖产生这等本能恐惧。
来者绝非善类。
正当众妖议论纷纷之际。
石台之上。
始终不曾睁眼的天竹长老,终于开口了。
嗓音沙哑低沉,如同枯木摩擦:“让他带人过来。”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殿内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蟒妖蛇首一偏,看向石台上的老者。
“长老,此事是否......”
“让他过来。”
天竹长老语气不变,依旧闭着双眼。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已经让蟒妖将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鼠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朝着谷口飞奔而去。
...
忘川谷口。
白骨车辇稳稳停在两根巨大的兽骨柱之间。
八头异兽收敛了嘶吼,伏卧在地。
玦尘妖皇翻身下了兽背。
半边塌陷的鹿脸上强撑着恭敬的神情。
他快步绕到车辇侧面,亲手掀起了车帘。
“前辈,忘川到了。”
姜月初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帘外的景象。
随后起身,弯腰跨出车辇。
脚踏在粗粝的岩石地面上。
玄衣在谷口的穿堂风中微微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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