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倒是第一次这般坐在人族地界吃人族的东西。
顿感到新鲜。
“没规矩的蠢物!”
老赤蛟一脸嫌弃地挤了过来。
先是狠狠瞪了牛奔一眼,随后转过脸,对着姜月初便是换了一副面孔。
“殿下,这地界腌臜,您且稍待。”
说着。
这老货竟是大袖一挥。
将姜月初面前的方桌吹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油星子都没剩下。
做完这一切。
他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将桌角又擦拭了一遍。
这才恭敬地退到一旁,弯着腰,活像个宫里的老太监。
牛奔朝着老蛟怒瞪而去。
大家都是妖魔,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呸!
活该这把年纪了,还在观山境混......
魏清托着香腮,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笑意更浓。
她目光流转,落在身侧少女的侧脸上。
少女低垂着眼帘,安静地等着吃食。
晨光透过枝叶,洒下点点光影。
谁能想到。
便是这般看似人畜无害的模样,就在昨日,只手遮天,杀得满城仙神尽低头。
恍惚间。
思绪飘到了陇右地界。
从一个小小的镇魔卫,到如今的大唐长公主。
从陇右道的尸山血海,杀到这长安城的风云际会。
这中间隔着的,何止是万水千山。
短短一年光阴。
昔日那个不善言辞的小姑娘...如今已成了这大唐真正的脊梁。
“想什么呢?”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魏清回过神。
只见姜月初正侧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没什么。”
魏清摇了摇头,将眼底复杂的情绪尽数敛去。
她伸手接过王老头战战兢兢递来的金银夹,放在姜月初面前。
“只是在想,若是兄长见到如今的你,不知会作何感想......”
提到魏合。
姜月初眼中的淡漠消融了几分。
她拿起那热气腾腾的肉饼,并未急着入口。
而是看着魏清,轻声道:“魏将军如今在陇右可好?”
说来也惭愧。
自己身为陇右镇魔司指挥使。
竟是好久没去陇右看过了。
“挺好的。”
魏清笑道:“前些日子还寄来书信,自从你那一战之后,陇右道安生了不少,兄长整日无所事事,已经打算过段时日便回长安看看。”
“那便好。”
姜月初点了点头。
张口咬下。
酥脆的饼皮混着软烂的羊肉,在舌尖化开。
味道确实不错。
起宫里那些精致的御膳,这充满烟火气的吃食,反倒更合她的胃口。
“如何?”
魏清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尚可。”
姜月初言简意赅。
手中动作却是不慢,三两口便将那肉饼吃了个干净。
一旁的牛奔早就等不及了。
见煞星动了嘴,这才敢伸出手,抓起面前那一摞肉饼,也不管烫不烫,一股脑往嘴里塞。
“主子吃完了吗你就吃?!”
老赤蛟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其脑袋上。
“哞!”
牛奔被拍得差点噎住。
心中无奈至极。
狗仗人势的玩意...一个小小的观山境,还敢对他动起手来了?
但下意识地瞥了眼少女。
也只得悻悻作罢。
对于二人的动作,姜月初懒得理会。
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羊汤。
暖意顺着喉咙流淌进胃里。
将连日来的杀伐与疲惫,稍稍冲淡了些许。
也就只有在魏清面前,她才能稍微卸下那一身的生人勿近。
做回陇右镇魔卫姜月初.....而不是大唐长公主李孤月。
曾以为,只要爬得够高,站得够远,拥有了足以自保的力量,便能活得自在些。
如今她做到了。
甚至做得比当初预想的还要好。
登楼境的真人,在她手里也不过是随手可捏。
只要她想。
大可拍拍屁股走人,去更广阔的天地,去寻所谓的长生逍遥。
何苦守着这烂摊子似的大唐?
何苦去跟那漫天神佛硬碰硬?
姜月初放下碗,目光有些发直,盯着碗底剩下的几片蒜叶。
是啊。
图什么呢?
耳边传来魏清的轻笑声,似是在跟王老头打趣。
还有老赤蛟训斥的低骂声,夹杂着蠢牛憨傻的咀嚼声。
更远处,是市井百姓的吆喝叫卖,是孩童嬉戏的打闹。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乱糟糟的。
人这一辈子,总得为了点什么。
或许是一口热汤,或许是一个承诺。
又或许。
仅仅是为了自己熟悉的面孔,能一直这么鲜活地笑下去。
第467章 姜洵之死
这几日,长安城里倒是难得的清净。
至于那香火之事,已定下了章程。
陆长风为了在姜月初面前展现陆家的价值,那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整日里带着人围着几尊金身转悠,恨不得把自个儿也炼进去。
本来按照姜月初的性子,所谓的金身法关乎大唐未来,理应亲自盯着才放心。
可这一回。
便宜皇兄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许是怕累着自家这位定海神针,死活不愿让她再操劳半分。
说什么大唐如今虽实力不济,但这等跑腿打杂的琐事,若是还要长公主殿下亲自过问,那还要这满朝文武作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月初也只能由着他去。
毕竟这几日杀得确实有些乏了,有人愿意代劳,倒也是桩美事。
只是她也不敢离开长安。
左右不差这几日功夫。
若是前脚刚走,后脚家被人偷了,那才是真的没地儿哭去。
索性,她便熟门熟路地住进了魏府。
这些日子,她与魏清两人同塌而眠,抵足而谈。
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谁家的鸡丢了,哪里的烧饼涨价了。
没有家国天下,没有道统纷争。
好似这院墙之外的一切大事,都与她们无关......
这日。
魏府后院。
姜月初毫无形象地瘫着,半眯着眼,手里捏着把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子里扔。
池中锦鲤争食,泼剌作响。
“你这般喂法,怕是要把这鱼给撑死。”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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