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竟只穿着一只明黄色的龙靴,另一只脚上只套着白袜。
全然不顾地上的积雪冰冷,如同那撒了欢的野马,朝着宫门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跟着一群捧着大氅、靴子、手炉的太监宫女,正如那受惊的鸭群,扑腾着往前追。
“这......”
扫雪的小太监看得呆了,手里长竿一歪,一大坨积雪正好砸在掌事太监的乌纱帽上。
“......”
掌事太监顾不得擦雪,也是提着袍角,加入了那追逐的大军之中。
...
皇城门口。
禁军早已撤去那如临大敌的阵仗。
一个个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看到那心心念念的身影。
皇帝只觉眼眶一热,竟是有些看不真切了。
赵中流与皇高祖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地退至一旁。
少女发髻被风吹得略显凌乱。
但清冷出尘的气质,却是丝毫未减。
她看着面前那个衣衫单薄、只穿了一只鞋的年轻男子。
目光下移。
落在那只踩在雪地里,已被冻得通红的脚上。
微微一怔。
“参见皇......”
“免了免了!”
皇帝大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瘦了。”
皇帝眉头紧锁,语气沉痛。
“黑了。”
他又是一叹,满脸的自责。
“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吃了这么多苦,朕这做兄长的,实在是......”
姜月初有些无奈。
她如今已入种莲,肌肤早已是冰肌玉骨,尘垢不染,何来的黑了?
“皇兄,我无碍。”
姜月初抽回手,指了指他的脚。
“倒是皇兄,这般赤足立于雪中,若是染了风寒......”
皇帝这才低头看了一眼。
“嘶——”
刚才光顾着高兴没觉得,这会儿回过神来。
“鞋呢?!朕的鞋呢?!”
后头追上来的老太监,此时已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捧着那只龙靴跪在地上。
“陛下......鞋......鞋在这儿呢......”
一番手忙脚乱的穿戴之后。
皇帝大袖一挥,意气风发。
“走!回宫!”
“咱们...回家!!!”
第261章 我以为你当了公主就要砍我的头了
陪着便宜老哥吃了顿饭,又被拉着说了许久的话。
姜月初终于得以喘口气。
一行宫女太监,浩浩荡荡。
簇拥着姜月初往金玉宫而去。
到了金玉宫门口。
姜月初脚步一顿。
目光落在对联之上。
身旁。
一个机灵的宫女,见长公主驻足,连忙上前一步:“殿下容禀。”
“这可是陛下冒着大雪,非要自个儿搬着梯子贴上去的。”
“皇后娘娘当时在一旁劝着,说让奴才们动手便是,万莫摔着了龙体。”
“可陛下不依,只说这迎殿下回家的喜气,若是假手于人,便显得不诚心了,非得亲力亲为,这才算是圆满。”
姜月初微微摇头,有些无奈。
“倒是难为皇兄了。”
入了殿内。
一股子暖香扑面而来。
宫女们鱼贯而入。
更衣的更衣,端水的端水。
那铜盆里盛着的,是加了百花露的温水,巾帕是那西蜀进贡的云锦,软糯不伤肤。
一番洗漱。
换下了那一身沾染了风雪尘土的玄衣。
着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更显身姿修长,清冷出尘。
姜月初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没本宫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众人不敢违逆,齐齐行了一礼,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
终于清净了下来。
姜月初走到床榻边,整个人向后一倒,陷进那柔软至极的锦被之中。
“呼......”
一口浊气吐出。
“快过年了啊......”
不知不觉。
来到这方天地,已有半载光阴。
她缓缓抬起手,借着透进帐幔的昏黄烛火,细细端详着。
有时候。
在这般极度的安逸与静谧之中。
她总会怕这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那所谓的黄粱一梦。
但这半年来。
杀伐果断,鲜血淋漓。
刀刃切入血肉的触感,在生死之间徘徊的战栗,那每一次突破时的欢愉。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姜月初的手指微微蜷缩,虚握成拳。
这般充盈全身的掌控感,绝非虚妄。
她闭上眼。
脑海中,前世的记忆,就像是被那西北的风沙日夜侵蚀的壁画。
曾经前世的种种。
如今想来。
竟像是隔着一层,怎么也看不真切了。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究竟是做了一场变成少女的梦。
还是这位名为姜月初的少女,做了一场关于那个男人的梦?
谁知道呢。
谁又在乎呢。
既然来了,那便是真。
想那么多作甚?
徒增烦恼罢了。
姜月初嘴角微微勾起。
“啧......”
这一声轻响。
仿若像是对那过往云烟的一声嗤笑。
被窝里的暖意,像是无数只温柔的小手,抚平了这一路带来的疲惫。
躺了许久。
忽然觉得无聊。
“来人。”
守在外头的宫女连忙推门而入。
“殿下。”
“本宫记得,魏公府离这皇城,似是不远?”
宫女一愣,随即赔笑道。
“是,若是坐轿子,一盏茶便到了。”
“嗯。”
姜月初微微颔首。
昔日里,总是自己去那魏府借宿,吃人家的,喝人家的。
如今自己这一步登天,除了这些个只会磕头请安的奴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去,去魏府,请魏清小姐入宫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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