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如今这般被人伺候,浑身难受。
“都退下。”
宫女们面面相觑,吓得瑟瑟发抖。
“殿下......可是奴婢们手脚粗笨?”
“不是你们的问题。”
姜月初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地毯上。
“我不习惯。”
穿衣洗漱,不过片刻功夫。
繁复华丽的宫装被她扔在一旁。
反倒是选择了件简单的银白劲装。
刚收拾妥当,皇帝便火急火燎地来了。
显然是刚下了早朝,连龙袍都没换。
“孤月,怎么不多睡会儿?”
皇帝看着她这身打扮,眉头一皱。
“怎么还穿成这样?那些奴才没送来?”
“穿着累。”
皇帝看着面前一身银白劲装,发髻高束,全无半点女儿家柔媚姿态的少女。
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
既然孤月喜欢,那便随她去吧。
在桌案旁坐下,挥退了宫女。
“你也别总绷着那根弦。”
“如今回家了,有皇兄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闻言,姜月初有些不太自然,侧过头,轻轻应了一声。
“嗯。”
“这十六年,苦了你了......”
皇帝絮絮叨叨地说着。
像是个攒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人倾诉的老妈子。
从姜洵的案子,说到这些年宫里的冷清。
姜月初静静地听着。
并没有打断这位年轻帝王的碎碎念。
她能感受到。
话语间,一个兄长,对失而复得的妹妹,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
良久。
皇帝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姜月初犹豫一阵,还是抬起头。
“皇兄,我要离开长安。”
皇帝皱起眉头。
“这才刚回来一晚上,怎么就要走?去哪里?”
“陇右。”
姜月初开口道,“太庙龙气灌体,让我一步登天,踏入种莲。”
“但这......”
她抬起手,虚空一握。
“远远不够......”
“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
“若是一直待在这深宫之中,享受着荣华富贵,被皇兄护在羽翼之下......”
姜月初顿了顿,摇头道:“到时候,别说斩妖除魔。”
“怕是连自保都难。”
闻言,皇帝心中五味杂陈。
想开口说,朕是大唐天子,富有四海,只要朕在一天,就能护你一天。
就算你成了废物又如何?
朕养你一辈子!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丫头......
“况且,赵大人已经将陇右都司指挥使的印信交给了我。”
“我既然领了这个职,总不能一直在京城混吃等死吧?”
皇帝苦笑一声。
“你倒是会拿大道理来压朕。”
他站起身,走到姜月初面前。
本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却发现。
对方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尚早襁褓的妹妹了。
最终。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既然你意已决,那皇兄......不拦你。”
姜月初心中一松。
“多谢皇兄成全。”
...
数日后。
长安城西。
深秋的寒风吹过。
一人一骑,孤零零地立在风口。
其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
额生独角,四蹄踏云。
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而不散。
马背之上。
少女一袭墨色锦袍,袖口衣摆绣着暗红云纹,右肩之上,一只纯金打造的狻猊吞口,狰狞威严。
风起。
红氅猎猎作响,墨发随风狂舞。
姜月初勒住缰绳,回首望去。
自己的便宜老爹,从阶下囚摇身一变,成了太子太保。
享尽荣宠,门槛都要被贺喜的官员踏破了。
按理说。
临行前,该去见一面的。
哪怕是去诏狱门口接风洗尘,亦或是回姜府吃顿团圆饭,也是为人子女该有的孝道。
但姜月初只是让人送去了一封家书,留下了些钱财。
为何不见?
姜月初垂下眼帘。
不知如何去见。
她终究不是真正的“姜月初”。
虽然承接了这具身体的因果,脑海中也有着那十六年的记忆。
知道姜洵对这具身体有着怎样深厚的父爱。
但那份父女情深,对她这个穿越者而言,终究是隔了一层。
“罢了。”
姜月初轻吐一口浊气。
案子翻了。
清白还了。
官职升了。
甚至连这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替他挣到了,足以保姜家百年无忧。
这养育之恩,也算是报了大半。
若是日后有机会......
等自己真正适应了,再见也不迟。
“下次吧。”
念及此。
心中最后一丝羁绊,随风而散。
姜月初伸手,轻轻拍了拍云驳脖颈。
“走。”
她低喝一声。
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云驳仰天长嘶,声如龙吟,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四蹄生云,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瞬间撕裂了晨雾。
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第223章 给我宝刹一个交代
陇右,秦州。
宝刹寺后山,禁地。
本应该是佛门清净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三道身影,呈品字形守在漆黑的洞口之外。
“三天了。”
忘凡死死盯着那幽深的洞口,喉咙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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