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僧人收回手指,“忘念师兄,这大摔碑手的火候,似乎并未精进多,若是当年师父还在,怕是要罚你去面壁思过了。”
“你......”
忘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对方那种居高临下的点评语气,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阁下究竟是谁?!”
忘凡上前一步,将忘念护在身后,沉声道:“既然叫得出我们的法号,又何必藏头露尾?”
年轻僧人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看来,三位师兄是真把师弟给忘了。”
他摇了摇头,缓缓抬起眼眸。
“也罢。”
“既已相忘于江湖,那便不论旧情。”
“忘忧师兄......哦,该说是如今的忘忧方丈......”
他目光越过三人,看向那云雾缭绕的后山。
“他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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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宝刹......当兴!
后山。
一座孤零零的枯木禅房,隐没在云雾深处。
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尊被香火熏得漆黑的木佛。
以及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
老僧背对着门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枯瘦如柴,仿佛一截即将燃尽的朽木。
三位叱咤陇右江湖的首座,此刻垂手立在一旁,根本不敢抬头。
唯有年轻僧人,神色自若。
他缓步走到那木佛前,并未行礼。
只是伸手在那香炉中捻了一撮香灰,放在指尖细细摩挲。
“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师兄,你老了。”
老僧并没有因为年轻僧人的无礼而动怒。
他只是努力地抬起眼皮,在年轻僧人的脸上来回逡巡。
从眉眼,到鼻梁,再到那轻扬的嘴角。
似乎在努力与记忆深处的某张面孔重叠。
良久。
老僧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忘痴?”
此言一出。
站在一旁的忘凡三人,身躯猛地一震。
忘痴?!
怎么可能?!
早在六十年前,此人便已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疯了,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有人说他叛出师门,早已客死异乡。
可无论传闻如何,那个名为忘痴的人,若是活到现在,少说也该有七八十岁的高龄!
怎么可能......
是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看似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
“不可能!”
忘凡忍不住低呼出声,“方丈师兄!忘痴早已失踪六十年,这和尚分明是个毛头小子,定是易容乔装,来乱我......”
“闭嘴。”
忘凡脖子一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年轻僧人看着这一幕,并未理会,反倒顺着忘凡的话,感慨起来:“是啊...六十年了。”
“这栖陀山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师兄坐在这方寸之地,修了一辈子的枯禅,可曾......”
“摸到了登堂之境的门槛?”
忘忧方丈的身子微微一颤。
似乎被戳中了痛处,又似对某种东西极度的渴望。
“你......”
方丈的声音颤抖着,“你去了?”
年轻僧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皮肤细腻如玉,毫无岁月留下的痕迹。
“大唐立国八百载,朝廷与世家垄断天下武运。”
“凡尘武夫,想要登堂入室,或去武庙,摇尾乞怜,或去世家,求得一丝残羹冷炙。”
“就这,还得看那天意心情,赏不赏你这口饭吃。”
年轻僧人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当年你我师兄弟二人,翻阅古籍,于那残篇断简之中,窥得一丝天机。”
“传闻大唐极北之地,有一处绝地,名曰葬仙关。”
“那里,没有武庙,不拜神佛,只要你有手段,无论是山精野怪,还是魑魅魍魉,皆可强行炼化,夺其灵韵,化为己用!”
“一步登天!”
“可惜...当年,师兄你瞻前顾后,舍不得这宝刹寺的基业,更怕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死在路上。”
三位首座听得目瞪口呆。
葬仙关?
强行炼化妖魔灵韵?
这等秘闻,他们身为首座,竟然闻所未闻!
若是真有此等法门......
忘凡忽然想起,先前还奇怪,方丈为何要允许黑山熊君等妖物仗着宝刹的威名,胡作非为,甚至与之称兄道弟。
当初他们只当是方丈老糊涂了,或是受了那妖物的蛊惑。
如今看来......
“你......”
老僧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又不敢。
像是怕戳破一个做了六十年的梦。
“师弟......你当真......寻到了葬仙关?”
年轻僧人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师兄,你且看我这副皮囊,可曾有半点衰老之相?”
闻言。
老僧呼吸急促。
返老还童!
哪怕是迈入点墨,甚至种莲,也不过是延缓衰老,何曾见过这般逆天改命的手段?
除非......
年轻僧人嘴角含笑。
“不错,正是葬仙逆天改命之术。”
“凡人寿元不过百载,即便侥幸求得天地灵印,踏入登堂,也不过是延缓衰老,多活个百八十年。”
“便是燃灯境,寿元亦不过千载......”
“可是千年?”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蔑。
“于这天地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又有何用?”
“但妖魔不同,妖魔寿元绵长,远非人族可比。”
“入葬仙,夺其灵韵,炼其血肉,化灵印为己用!”
“它活千年,我便抢它千年!”
“它活万载,我便夺它万载!”
“这,才是真正的长生大道!”
嘶——
禅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把妖魔化作灵印也就算了......
夺妖魔寿元?
简直是惊世骇俗!
忘凡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欲绝。
老僧更是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眼中缓缓流下泪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错了......当年是我错了......我若是当年与你一同......”
年轻僧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老僧枯瘦的手背。
“师兄,莫要自责。”
“如今我既已衣锦还乡,自然不会忘了当年的情分。”
说着。
他缓缓抬起头,“若是我没猜错,后山那头畜生...师兄将它养在寺中,是想等它踏入点墨的那一刻,再行那夺灵之事,借此一步登天,踏入登堂吧?”
忘凡三人明悟。
果然如此!
难怪方丈对那几头妖物如此纵容!
难怪寺里哪怕被搞得乌烟瘴气,方丈也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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